睡到一半,安一就被隔壁给吵醒了。隔壁吵吵嚷嚷的,迷迷糊糊听着应该是水冲进了房间。
接着就是一阵鸡飞狗跳,锅碗瓢盆丁零当啷。
“哎哟哟,水淹进来的。赶紧拿盆舀出去啊。”
“娘啊,娘啊,好多水。”
“妈的,什么破屋子,睡个觉还能被水淹。”
“早就叫你把排水沟给通了,你就不听,好了吧,被淹了吧。嫁给你这种人,我真是造孽。”
“你给我闭嘴,除了我谁还要你。”
“你,你个杀千刀的。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你,给你洗衣做饭生孩子,你就这样对我!不过了不过了。”
“哎哎,你他妈给我住手。你个疯婆娘,还过不过了。”
安一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眯开了一条缝。漆黑一片,没半点光亮。雨水啪啪砸在房顶上,他偏头看了一眼还在睡熟的安乐。伸手将他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又把手盖住了安乐的耳朵。
复又睡了过去。
但也没睡得太踏实。隔壁院子吵成了一片,两夫妻吵架,小孩子在哭闹,拼命往外舀水的哗哗声,中间还夹杂了几声劝架声。
大雨一直持续下到了第二天早上。
安一撑开有些酸胀的眼皮,周围清静了不少。雨砸在屋顶的声音小了些,隔壁估计也累着了,没有了动静。
而他们院子。
下雨,刘婶也不能浆洗衣物了,熟悉的捶打衣服的声音也就没有响起来。
因着刘婶每天都要浆洗衣物,用水多,又要晾晒洗好的衣物。所以,院子里的排水沟被疏通得很顺畅,确保院子里不会有积水排不出去。
一晚上的大雨,也就湿了地面,没有灌进屋子。
他们也能在昨晚大雨瓢泼的晚上,安心睡在床上。
安一推开房门,雨下的有些缠绵。
应该不影响送安乐去学堂。
早些时候,雨声还挺大的。他就想着不去了,要是淋湿一身去学堂,湿哒哒坐一天,回来估计就得生病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看着这雨的架势,待会儿出门应该就小了不少。
安一沿着屋檐,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厨房。
早上已经蒸好了早饭,安一拿了他和安乐的份儿,就回去了。
进了房间,他把早饭放坐上。就去床上被安乐从被子里,掏了出来。
替他穿好衣服,又洗了脸和手,漱了口。
安乐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而后,乖乖做到桌子旁,小口小口吃起了早饭。
刘婶给他做了一碗水煮荷包蛋,还浇了一小勺麻油,格外香。
安乐用勺子舀起一块荷包蛋,举到安一面前,“爹爹,你吃。”
安一笑着轻声道:“乐宝自己吃,爹爹不饿。”
安乐坚定举着勺子,凑到安一嘴边,“爹爹尝尝,很香的。”
“好吧,”安一妥协,象征性咬了一小小块蛋白,表情有些许夸张,狐狸眼都睁大了些,声线都高了一点点:“嗯,是很香呢。”
吃完早饭。
雨特别有眼力劲儿,骤然小了。之后,就零星几滴从上空飘了下来。地面上湿漉漉一大片,一脚下去就是一鞋底的雨水。
安一把安乐抱在怀里。一手撑伞,一手抱着安乐,从院子里出来,其他院门口或多或少丢了一堆杂物在外边,估计都是昨晚被大雨淹着了,遂才把东西搬了出来。
花溪巷巷道陡然就窄了不少,估计也有能够两个人擦肩而过。
安一将安乐送到学堂,便回了花溪巷。
想着把金如兰的木雕开始雕起来。
一直忙到他要去学堂接安乐,才放下了手里的刻刀。
按部就班的,他先去接了安乐,然后带着安乐去不思蜀。
拐了最后一个弯,安一就看见不思蜀后院院门口堆了一堆东西。上面还带着被雨水润湿的水汽,装米的麻布袋被湿成了深褐色。
安一牵着安乐走了进去。
院子里也是狼藉一片。
库房门大开,地面湿淋淋一片。原本摆在架子最下层的东西全被拿了出来,架子上几层的东西倒是完好。摆在架子最下层的都是些米面油,太重了放不上去架子上层。架子上层的是一些盐酱油之类的调味料,以及干货物资。
酒缸倒是稳稳当当在角落蹲着,没有受到影响。
厨房也遭了灾,一地的水汽。灶台后面的柴火是彻底生不了火了。
安一让安乐坐到一张干净的凳子上。叮嘱他不要下来。
就径自走到了徐大厨跟前。
徐大厨眉头紧紧拧着,本就粗犷的脸,乍一看过去,杀气逼人,生人勿进的气势。似是察觉出身边多了一个人,他侧头看了一眼,就瞅见了安一。眉头松了松,神色还是紧绷着。他重重叹了口气,声线粗犷,“今晚怕是不能开门了,好多食材都被泡坏了,不能用。”
安一没出声,情况确实不太乐观。米面怕是不能用了,柴火也湿了大半。那些看着外观还好的,估计也受了潮,怕也是不能用了。
新鲜的蔬菜和肉类都是当天送的,这倒是问题不大。
问题就是没了柴火,怎么做熟它们。
这一时半会儿,上哪里弄这么些柴火去。
安一又看了一圈院子,小赖子和小宝,还有几个伙计,还在清理。不能用的彻底丢掉,能用的暂时放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