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上：“言言，现在你都看见了，我早就身在局中。所以，能告诉我了吗？”

甄言吸了吸鼻子，抬手指向那只黑色背包：“你能帮我把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吗？”

汪斐手掌在半空顿了顿，硬生生压下心头的冲动，只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等我。”

背包里是保险箱里那些文件和贵重物件，甄言一件一件翻过去，那只古色古香的金属盒子从底层显露出来。

望着这些曾被她视作秘密的东西，她不禁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不一定能找得到，其实我也是白担心一场。”

她抬头看他，把金属盒子放进他掌心里：“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其实都是你教我的。爆炸现场那会儿，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撑不住了，好在最后还是看见了你。恍惚的时候想想，我该告诉你的，也都告诉你了。真的很幸运，真的。”

这番话没头没尾，听得汪斐心里莫名一紧，手里捧着那只金属盒子，“这是什么？”

小区的大门口缓缓开启闸门。

景苑的门卫认得每一位业主，江世谦驱车赶回来时，门口的保安特意多看了他几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打量。

甄言只说自己已经办好了出院手续，人已经回了家。江世谦想了想她刚才那副虚弱的样子，应当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今天在学校刚上完课，就被秦止戈堵在办公室门口，说有件事想请他帮忙回忆。

学校里几位教授也依次被警员回访了一遍，他只好耐着性子，把那天的事情又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也正是那会儿，他没来得及接到甄言的电话。

他手撑在车门边，等着道闸缓缓抬起。

车子刚驶进门口，他却忽然踩住刹车，按下车窗，客气地问了一声：“师傅，我太太上个月说通行证快到期了，最近忙得一直没顾上。您刚才留意到没有，她的证换过了吗？”

“刚才江太太坐的是朋友的车，进来时只跟我们打了声招呼，我没瞧见她的通行证。要不这样，我现在去系统里查一下，回头告诉您。”

保安脱口应道。

江世谦温和地笑了笑：“那就不麻烦您了，反正她在家呢，我回去正好当面问她。”

“也行。”

“麻烦您了，谢谢。”

“再见。”

车子缓缓驶入小区。

甄言家门口有专门的停车位。此刻，原本空着的车位上停了一辆黑色奔驰G级，方方正正的车身像一块铁疙瘩，棱角分明，引擎盖上的线条硬朗得近乎粗鲁，轮胎宽厚，底盘极高，整辆车蹲在那里，像一头伏着的野兽。

江世谦刚把车停稳，甄言家的门就从里面开了。一道高大的黑影几乎堵住了整个玄关。

江世谦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从对方肩头一路扫到脚底，眉间露出平日极少见的不悦：“你是谁？甄言呢？”

伍麟歪了歪脑袋，故意把嗓音压得又粗又沉，像没瞧见他手里的钥匙：“你又是谁？敲门了吗就往里走？”

江世谦没答话，把钥匙往门边托盘里一扔，金属撞上瓷面，一声脆响。

他侧过身，语气冷下来：“让开。”

门口的动静早就传到了屋里去。

汪斐闻声站起来，手里还捧着那只金属盒子，他低声唤了一句。

“言言。”

甄言的目光落在门口，继而回转到他的身上：“你知道我爸的书房在哪，这是钥匙。你跟老何先去那边待一会儿，我跟他把我们之间的事说清楚，等我叫你们再出来。”

汪斐犹豫了一瞬，眉头蹙起来：“也好，只是我并非怕在他面前……”

他顿了顿，像在挑选合适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心意，总觉得让女人挡在自己前面是个不很光彩的事情，“我是怕传出什么闲话，对你不好。”

“我没怨你。”甄言的声音软下来，眼底却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我知道你想要问的事情很多。”

她说完，并不急着移开视线，就那么静静地稳稳地看着他。

“汪斐，”她的语速慢下来，斟酌着自己即将要说的事情，这是鼓起勇气才能说出的话，也是只有跟他才能说出来的话：“我爸爸不是坏人。”

汪斐心头一凛，那张熟悉又美丽的面容已经没有了任何武装，她的声音柔和却十分笃定：“请你一定要帮帮我爸爸。”

看见汪斐默不作声，甄言心里七上八下，压下那股强烈的伤感和悲凉，甚至偏过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大门口已经传来了关门的声音，紧接着，卧室的房门也被打开，甄言的手指紧紧的抓住了放在床头那只大大的靠枕上。

只见汪臻臻走了进来，拉了拉汪斐的衣角，说：“哥，老何让你先出去避避。”

汪斐“嗯”了一声。甄言只觉得床垫陷了下去，扭头看，他正眼不眨地盯着自己。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知道，我可以告诉你……”甄言语气急促，脑子里像是竭力在搜寻着有什么可以让他值得为自己尽力的消息。

汪斐忽然紧紧的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后背：“这就是张陆威胁你的原因是吧？不许说再这样的话，我跟他们不一样，你要相信我。”

甄言悬着的心突然落回了原处。

她忍不住将头蹭在汪斐的颈窝里，久违的熟悉感终于袭来，眼泪瞬间掉落。她轻轻地抽泣着：“木头，谢谢你。”

“好好的，我等着你。”

汪臻臻在门口已经急得踱来踱去：“哥，你快点吧，有我在呢，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