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攥着被角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句：“我知道，可是江世谦他……”

她顿住了，像是在斟酌措辞。

“方禹已经因为这件事死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天他替我上了那辆车。我也希望早点做个了结，我不想任何人再因为我出任何事情……”

后半句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她欠江世谦的，不只是这些年他对江澈的照顾，还有一桩她这辈子都还不清的旧情。

离婚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他再陷进危险里，是另一回事。

汪斐背对着她，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听懂了。

甄言对方禹的死，对江世谦的愧疚，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她和过去牢牢绑在一起。

他可以等，可这根线，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替她解开。

何彦雄难得蹙紧了眉头：“甄小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甄言一脸茫然地望着他。

倒是汪斐，瞬间从那种无力的情绪里跳脱出来，与何彦雄对视了几秒：“我明白。”

何彦雄“嗯”了一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汪臻臻跟着他到了走廊尽头，拉着他胳膊：“你们在说什么？”

何彦雄轻轻拨开她的手。他是个成熟的男人，知道什么场合该有什么举动。

“甄言有事没跟你哥说。”他望着窗外，语气平淡，“我们想保护她，但有个前提——她得完全信任我们，把保留的东西都告诉我们。”

“啊？”汪臻臻一脸讶异。

她身上那股少女的清甜气息藏不住，即便今天刻意打扮得成熟了些，到底还是年轻。

何彦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退后半步，重新站回房门一侧。

“你哥还在里面，我答应替他守着。”他说，语气客气而疏离，“那边有沙发，你先坐坐。”

汪臻臻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隐约觉得这人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冷了。

她不知道，何彦雄只是记住了门口那个叫伍麟的男人看她的眼神。

三十五岁的男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更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房间里，汪斐拉过化妆凳坐下：“你先看看消息，看完了咱们再说。”

甄言拿出手机翻看未读消息，飞快地扫着。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松开，偶尔停下来逐字逐句地看几条重要的，其余的大段文字则匆匆掠过。空气里只剩下指腹摩擦屏幕的细微声响，偶尔漏出一声短促的呼吸。

十来分钟过去，甄言抬眼看着对面的男人，汪斐似乎知道她心里的疑虑，先开了口，声音不高：“言言，我就职于红鲨公司……”

话没说完，他清楚地看见，那个名字脱口而出的刹那，甄言的眼神倏地变了。

他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没有追问，只是自然地转了话头：“这家公司常跟政府部门合作，有些事算高度机密，我能告诉你的就是，现在我负责保护你父亲和你的人身安全。所以，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跟我说。”

他叹了口气，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坐到床沿边，凑近了些：“言言，就算没人让我来，我也不会撒手不管。你要是有解决不了的事，告诉我，咱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甄鹤年的事一直压在甄言心头，日日不得安宁。此刻汪斐那句“我负责保护你们父女的安全”，却突然触动了她埋藏已久的心事。

她心头一热，恨不得把这两年搜集到的事情一股脑儿全摊开在他眼前。

“对不起。”她定定望着他，目光里再没有半分犹疑，“我不该怀疑你。”

“该说这话的是我。”汪斐的嗓音低而平静。

“不，你不懂……”甄言急着要剖白。

汪斐却微微笑了起来：“你是想说，上回我问你《寒山暮色》的价值时，你不过是拿话敷衍我，对吧？”

她怔住：“你都知道？”

汪斐低头看向她白皙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那手掌已经攥成了紧紧的拳头。

“你一紧张就这样。”他淡淡道，“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的手也是这么握着的。”

他倾身向前，语气温和，用那双曾经让甄言“迷惑”过的眼睛牢牢注视着她：“能不能告诉我，张陆到底拿什么要挟了你？”

甄言紧紧抿着唇，眼泪无声地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手背上，洇开小小的湿痕。

汪斐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本以为，只要坦诚相待，拿出足够的耐心和热情，就能换来甄言的肺腑之言。可刚才听了她对江世谦那份还不清的旧情与愧疚，他忽然明白，光靠温柔是不够的，她心里压着太多东西，有些是愧疚，有些是恐惧，还有些，是她不敢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他只好换一种方式。

不再步步退让，而是直接逼到那扇门前，替她推开。

“我……”甄言未语泪先流。

爆炸之后，她并没有因为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而觉得委屈，她早已不是第一次身处困局，向来是行动比言语快的人。

“我来替你说吧。”汪斐直言道，“你找夏骏声帮忙转移江澈，又向张陆妥协想摆脱眼前的僵局，虽然也配合我们调查，却始终不肯跟我明说。”

汪斐的声音里压着自责与沉郁：“你说，是不想把我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