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怕……你还未原谅我……是我不好……那时竟不信你，”她神色里仍含着歉疚，“此生此世，我只信你，再不分离……”

“傻子……我早就说过，我从未恨过你……我只怨我自己，”他将她手攥得更紧些，“你对我的心意，我都明白了，无须多言。”

闻他所言，她唇畔终于漾起一抹松快笑意，周身力气渐渐消散，再支撑不住阖上眼皮，纤长睫羽轻轻颤动。

“菡菡，别睡……再过须臾便回府了。”他不住哽咽，触到她身子冰凉，又俯身轻轻贴近她。

马车一路疾驰，不过城西至霍府的距离，霍玥却觉走了百年。

待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来，他全然顾不得胸口与旧伤疼痛，便抱着她迅速下了马车，向卧房疾步奔去。

湘灵闻讯一早便守在了府门前，福宁亦请了韩莹来府。

霍玥强自支撑，身子却已摇摇欲坠，几人见状便拖住沈清荷，扶她轻轻靠在床沿。因这箭矢自她身后贯入，霍玥小心翼翼扶助她后背，湘灵便在她后腰处垫了软枕，以防压到后背尚未拔出的箭矢。

“怨我！督主不在，我该劝姑娘莫出府的！”湘灵泪流满面，不住自责，“若我再劝劝……”

“自责无益，当务之急，是将清荷后背的箭矢拔出。”韩莹沉声道。她临危不惧，神色镇定，正净手以做准备。

湘灵仍不住落泪，却不敢显露半分慌乱。

霍玥此刻已然听不清周遭响动，正欲上前，尚存的一丝理智将他拉了回来。他知晓，韩莹身为医官，该信她的。

“姐姐……莫迟疑……我不怕……”沈清荷嘴唇微微开合，韩莹凑到她耳畔，适才听清。

“好！你信姐姐，很快的，不疼。”韩莹轻抚她冰凉面颊，亦在她耳畔柔声安抚。

韩莹便牢牢握住她身后箭矢，深吸一口气，稳稳发力。她动作干脆利落，顷刻间箭矢便自她后背拔出，伤口顿时血流如注。

得了韩莹吩咐，湘灵便迅速将事先备好的涂抹了止血伤药的纱布轻轻覆在她伤处，以期尽快止血。

韩莹来不及松懈，又迅速握上沈清荷脉搏。

“韩大夫……清荷她如何了？”霍玥疾声问道，他身子不住颤抖，冰凉汗珠自额上汩汩落下，染湿了衣袍，可他全然顾不得了。

“这箭矢自她身后刺入，所幸未伤及脏腑，并无性命之虞，只这一箭射中血管，是以血如泉涌，难以止住，”韩莹声音沉凝，刻意将语气放缓，“督主不必过分忧心，既已用了止血伤药，待汤药熬好喂她服下，仔细静养一段时日，便能渐渐康复了。”

话虽如此，霍玥见她面色惨白，已然陷入昏睡，悬着的心又如何放下？见她额角不住渗出细汗，便坐在她床沿，拿起帕子轻轻拭去。

每一下动作，都万分小心，仿佛护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得了韩莹示意，湘灵便去了厨间熬药。

“她这段时日须好生静养，切记背后伤口不可受压，每三个时辰换一次伤药，内服汤药早晚各服一次。伤口愈合前不可沐浴，实在难受便以湿布巾擦拭身体。”韩莹又道，待嘱咐完一应事宜，适才退下。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霍玥轻轻扶住她身子，助她侧躺，确认未曾压到伤口，便在她身前坐下，听闻她微弱的喘息，心口似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攫住，撕扯着疼痛欲裂，几欲窒息。

“怨我护不住你……”他万分自责，全然顾不上自身。适才一路策马疾驰，身下旧伤已疼痛欲裂。

“如何怨你……是我自己执意出门的，”她却并未深睡，仍轻声道，“只我并非出门玩乐……只是……去瞧瞧给你的……生辰贺礼。”

“早说了，我不过生辰的……”他哽咽道，“我有你便足矣，你才是上天赐予我最珍贵的宝物。”

男人声音暗哑而震颤，泪水没入他黑色蟒袍的衣领，消散无踪。

“玥哥……莫哭了……韩姐姐说了……无事的。”她仍宽慰道。

“我身为东厂提督，连珍爱之人都护不住，还有何用？”他双手紧握成拳，重重捶打在膝上，“乔奇他们都能护住我，你实在不必……以身犯险，我不值得你如此！”

“只要是你……便值得。”她浅浅一笑，再次脱力地阖上眼眸。

“菡菡……菡菡……”他疾声呼唤她，却再没了回应。

“督主莫担忧，清荷失血过多，只是暂时陷入昏睡，无碍的。”韩莹温声安抚道，却在他眸中瞧见了许久未见的阴寒恨意。

她知晓，北镇抚司和东厂，要开始一番血腥屠戮了。

“干爹，您歇会儿吧，再这么熬下去，身子受不住的！”福宁满是关切焦急，知他自责，却不知如何安抚。

圣人近来不理朝政，霍玥与裴映已在御书房忙碌多时，并密切留意宫内动向，他本就未得休憩，再这般下去，迟早病倒。

“我不累……待她醒来，汤药也该好了，我还要……喂她服药。”他轻声道，漆黑双眸一片晦暗，只失神凝望着她。

福宁便不会再劝，只道：“您不必自责，近来内宫事务纷杂，奏折堆叠如山，宫外难免疏漏。那人若有心出手伤人，总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