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夫人冷笑了一声：“气急攻心？他是怕了罢。”

她顿了顿，又问道，“老夫人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嬷嬷道：“老夫人昨日便让人去二叔公和四伯公府上传了话，今日一早又打发人去族学里知会了一声。如今府里府外，没一个人敢提昨日的事。那几个在厅里伺候的，昨夜里便被送去了庄子上，说是调过去帮忙，实则被灭了口……”

国公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老夫人手段比她利落，她嫁进来这些年，府里大小事都是由她掌管，没想到老夫人平日深居简出的，竟如此雷厉风行。

想来，江霁安说的并非胡言乱语。

可老夫人二话不说便把事情按了下去，连国公爷那边都顾不上斥责，先保住了国公府百年世家的体面。

她这个做媳妇的，自然得跟着婆婆的步子走。

她沉默了片刻，身子忍不住发抖，心底升起一股恶寒。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她的姐姐在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到底受了多少折磨……

徽怡早产之时，她才有孕七个月，生产之际极其凶险，最终也没抱住她的一条命。

听说，姐姐是踩空了楼梯，崴了脚跌倒，才导致小产的。

现在想想，一个身怀六甲的贵妇，身边一定是奴仆簇拥着，怎会让她不小心摔倒。

一定是她神思忧虑，所以才会不小心踩空的。

国公夫人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是满脸泪痕了，对李嬷嬷道：“去把我那几匹新得的蜀锦找出来，再挑几样像样的首饰，给徽怡送去。让她今日好好打扮打扮，午后随我去一趟杨家。”

李嬷嬷愣了一下：“杨家？”

国公夫人端起茶盏，声音平平的：“我姑姑家那边有个外甥，是杨家二房的嫡子，今年二十，人品学问都过得去，家里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趁着如今外头还没人知道咱们府里出了什么事，赶紧把徽怡的亲事定下来。我前些日子已经让人送去合了庚帖，合得上便尽快过礼。”

幸好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想着江徽怡也到了岁数，尽早把她嫁出去，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李嬷嬷应了声“是”，转身要去办，国公夫人又突然叫住了她：“李嬷嬷，你是跟着姐姐嫁过来的老人了，姐姐当年……嫁过来时到底是怎么样的光景？”

李嬷嬷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她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几分：“当年……老爷与小姐很是恩爱，夫妻和睦，乃是京中一段佳话呢。”

国公夫人抬了抬手：“我不想听这些。”

她出身河东林氏，虽说不在京城扎根，母家在河东富甲一方，族中子弟人才辈出，乃是本朝的第一氏族，家中的子侄姑娘们各个出色。

她不敢相信，大家闺秀、金尊玉贵的姐姐，竟会受此折辱，而她……全然不知，还嫁进了国公府做继室。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泪流满面，心里绞痛得厉害。

父亲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才执意将她嫁进来，甚至给她灌了红花，让她一辈子没办法生孩子，只能靠扶养姐姐的两个孩子为指望。

她的喉咙一酸，眼泪越发止不住。

李嬷嬷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情绪崩溃，她连忙上前拍了拍她的背：“小姐她……她刚嫁进来的时候红光满面，幸福美满。可是……一年后，小姐怀孕了……但，但那次，大夫才刚刚枕出有孕，第二天小姐就误食了寒凉之物，孩子就没了……这是小姐的第一个孩子，小姐还伤心了许久……”

李嬷嬷说的是先国公夫人的第一个孩子，一个还未成形的，一个多月的孩子。

国公夫人微微抬头，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从脸颊滚落。

姐姐的第一个孩子……

是怎么没的？

这等蠢话骗骗旁人还行，可她是怎么也不相信的，寒凉之物是怎么会送到一个孕妇的饭桌上呢呀

“当时，国公爷可在姐姐身边？”

“自然是在的，还是国公爷去找的大夫……”

国公夫人紧紧攥住了拳头，恐怕这第一个孩子并非是不小心没的，是国公爷担心她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故意打掉的！

她闭上了眼睛，呢喃道：“怎么会这样……”

虽说这种事情非常荒诞，但她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好歹江霁安和江徽怡都是国公爷的亲生骨肉。

门外，一个身影往墙边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