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怎么了？”苏子渊听到这一声惨厉的叫唤，又从院门口倒了回去，在布满青苔的石阶旁探头探脑，“无秋哥？”

没有得到回应，苏子渊放不下心，然后一脸凛然大义，舍身弃命般三两步冲上前去，手一挥，一把推开门奔入屋里。

他先是看见跌坐床边的阿菱满脸泪花，闭着双眼，绝望般地用手指抓挠着发顶，又见蹲在一旁的宁无秋面色凝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一面草席上躺着具似被吸干了精血的尸体，其上遍布着白花花的肉蛆。

“呃……呕。”眼前画面太美，简直不忍直视，看着那具尸体嘴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冒着肉蛆，然后彼此重重叠叠纠缠着蠕动在一起，苏子渊恍惚间想到刚刚嚼的那个白馒头，于是赶紧别开脸，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听见动静，宁无秋看向苏子渊那边，问道：“怎么进来了？”

“呕……”眼眶内不由自主地泛出生理性眼泪，苏子渊道：“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叫你没答应……呕呃……”

看得太专注，宁无秋压根没听见。听着苏子渊此刻呕声阵阵，宁无秋赶紧摆摆手，示意他离开屋里。

苏子渊逃也似地夺门而出。

安抚了一下阿菱的情绪，宁无秋再次将注意力放向了尸体。

检尸宁无秋也不是专业的，看着这长满肉蛆的尸身，他也不知从何下手，正想着要不要找根棍子还是树枝戳上一戳，阿菱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缓缓开口，道：“我来吧。”

接着阿菱取出了一块青色的帕子。

宁无秋道：“眼睛。”

依言，隔着那块帕子，阿菱一只手伸向了丈夫的尸体。左右拨开眼眶上的几条肉蛆后，它们沿着眼尾骨碌碌地滚了下去，在草席上卷了卷翻身的躯体，又一扭一摆往尸体上攀去。阿菱却未像方才那般惊慌失措，而是沉默地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就着那块手帕，阿菱两指撑开尸体的眼皮。宁无秋凑近些看，就见眼皮内侧的红色黏膜破了个洞，粗大的蛆虫往洞口外探出头后，继续啃咬起那扯开了洞口的眼内黏膜。眼白上还攀着几道细细的黑线。

见状，阿菱那触这眼皮的指端直抖。

宁无秋又道：“嘴。”

手往下，指尖掰开了那两道紫得发黑的干瘪唇瓣，腐臭的气息顿时从尸体的喉间俯冲直上。随着嘴唇的扩张，只见那本是落在口腔内的舌头，竟是被蛆虫啃了个精光。

原是想借舌头的情况，判断这尸体是不是被鬼怪吸食精魄而亡。如若是，那舌头便会呈现枯竭，血肉几乎被抽干的状态，但是此刻口腔内只余下一片空荡。

宁无秋问道：“阿菱，你此前有没有细看过尸体的情况。”

阿菱点点头。

“那这舌头之前是什么情况。”

阿菱顿了顿，道：“我看见的时候，发现阿晗的舌头只有薄薄的一片，颜色也不正常，从舌尖开始就是发紫的，越往里越黑。”

说完，阿菱又抬起了尸体的手，展露到宁无秋眼前，道：“还有他手上的黑线。”

眼前的手异常瘦削，一整只手掌只有皱巴巴的皮包裹着骨头，尸斑遍布，筋脉鼓起，密密麻麻的黑线在其上蔓延。阿菱又将手掌翻了个面，掌心内细密的黑丝攀满了掌纹。

看来真是如那老板所说的，阿菱的丈夫是精尽而亡。但这不仅与日日纵欲有关，还跟他那纵欲的对象有光，再加上昨日进去浮清阁时，聚阴盘的转向来看，可见里面的妓女并不是人。某种程度来说，阿菱说她丈夫是被浮青阁里的妓女克死的，倒也不错。

宁无秋斟酌片刻，道：“你的丈夫，可能是被吸干精气而死的。”

蓦地抬眸，阿菱神色有些激动，眼睛里闪着泪花，道：“果真是如此。”

宁无秋道：“还麻烦你细讲一下，你丈夫生前的事。”

拉过翻开的草席，重新将尸体给盖好，阿菱起身将窗户给合上，屋里再次落入一片昏黑。她随着宁无秋出了屋子，两人来到了一片树荫下。透过缝隙的日光洒在阿菱泛白的脸上，带着凉意的风卷动着她凌乱的发丝，显得她脸色憔悴。

听见动静，苏子渊也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阿菱道：“我原不是这长浔城的人，而是在远处的一个村落里。后被爹娘卖出，辗转到了此处，再被公婆买来，给我丈夫当了童养媳。我的丈夫，名唤张柱晗。家里原先算是殷实的，吃穿不愁。但是后来随着公婆去世，阿晗又染上恶习，日日夜夜跑去浮青阁厮混，便把钱财给挥霍空，如今只能住在此处。”

宁无秋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去浮青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