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转头，依旧保持原本的躺姿，静默了一会儿：“讲吧。”

你得到允许，盘腿坐起身，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把毯子裹在肩上，清了清嗓子。

“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和提瓦特不太一样。在提瓦特，我听过的大多数战斗貌似都是人对抗深渊。但自七神成立以来，我便从未听说国与国之间为了地盘争斗。”

你顿了一下，确认床那边没有传来不耐烦的动静，接着向下说：

“我们那边呢没有深渊，历史上各国的战役全是围绕着土地争抢。有两个国家一直在打仗，打到最后打不下去了，要败的那方就想了个办法，让飞行员开着装满炸药的飞机，直接以肉身去撞敌人的战舰。”

“飞机？”多托雷打断你。你发现他在面对提瓦特没有的词时总是异常敏锐。

“嗯……您之前不是驾驶过遗迹守卫吗？可以把飞机理解成载人的遗迹猎者。”你从毯子中伸出手，比划了两下，“人坐在这种会飞的造物里，身上绑满了炸药，直冲敌国杀伤力更强的舰船。”

“听上去还真是疯狂。”多托雷说。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是很平淡，没有半分惊叹。

你习惯了他对人命的漠然，这反应倒也在你预料之中：“是啊，这样撞上去，飞行员是必死的。人机俱毁，每一次任务，都是单程票。”

“继续讲。”多托雷显然不想在这种无聊的感慨上浪费时间。

“有一个飞行员，叫佐佐木友次。他被安排了九次这样的任务。每一次命令下来，他都上了飞机，但每一次他都活着回来了。”

你留足了悬念，可惜多托雷并未对此展露出多少兴致。

你也没指望他开口，向下说道：“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他起飞之后没去撞军舰，自己偷偷把飞机改装了，投了炸弹就飞回来了。他的指挥官宣布他已经死了，家里都开始给他办丧事了，结果他出现在基地门口。”

你绘声绘色，语气抑扬顿挫的，像极了说书人。

“第二次，他说天气不好，找不到目标。第三次，他说引擎故障。第四次，他说他看到了敌舰，但没撞，因为没有十成十的把握。第五次、第六次……他每次用的理由都不一样。身边同伴一个接一个地牺牲掉了，他却度过了九次的难关，一直拖延到战争结束，他们国家投降了，他终于可以不用再去送死了。”

讲完之后，你有些期待地看向多托雷。

“博士，您听了这个故事，是什么感想啊？”

夜色浓稠，你只能依稀分辨出床那边的轮廓，朝向他所在的方位侧身。

有淡漠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

“他的指挥官一定很讨厌他。”

“……”你有点被噎住了，完全想不到他听这个故事会站在指挥官的角度，“一般听故事不都代入主角吗！您怎么代反派啊？”

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吐槽，你深吸了口气，带着点暗示道：“呃，我换句话问，您怎么评价那个飞行员呀？有没有觉得他很机智呢？”

你竖起耳朵，莫名紧张地想听他的回答。

多托雷从鼻腔里溢出来一声气音，你分不清他是在嗤笑还是别的什么：“不过是个拒绝被消耗的耗材，耍点小聪明罢了。”

“……好吧博士。”你整个人完全蔫下去了，“我之所以跟您讲这个故事，是觉得我跟这飞行员还挺像的。我们那边后世的人管这家伙叫传奇耐活王，我觉得我也一样，活到现在是我的本事。好了，不说了，睡觉。”

语气悻悻的，难掩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