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托雷等了一会儿,空气中不再有别的声音了。
他才偏过头,看向那个躺在沙发上的女孩。
夜幕昏暗,他只隐约看见那个起伏的小小轮廓,把头全部都埋进了毯子里,假装自己是个被包裹住的毛毛虫。
原来如此。
你讲这个故事,并不是想跟他分享你那个异世的历史,也不是真想跟他讨论什么战术与策略。
你只是希望他能从故事中看到你的影子,期盼着他能说一句“这个人很聪明”,或者哪怕只是句“能活下来也很不容易”,想听他夸夸那个飞行员,因为你觉得自己和那人是一样的。
多托雷想,这个类比倒也不算太离谱。
你确实在用一种笨拙的、近乎顽固的方式在他手下活着,讨价还价,插科打诨,把那些本该致命的瞬间消解成一场又一场的闹剧。
你和那飞行员很相似,在一个不给你留余地的环境里,钻空子找缝隙,用尽一切手段,在他身边一天天地扎根。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拐弯抹角地讲述那么半天,到头来,你竟然是在求夸。
你期待着他会夸你,却不曾直说,总是这样子,把想要的东西裹在一层又一层的废话里,像给苦药包糖衣。
多托雷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的夸奖也好,认可也罢,你得到了又能如何?
徒劳的期盼,可笑至极。
但在闭眼入眠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蜷在黑暗中的小小身影。
也许下次,他可以考虑不那么扫你的兴。
次日一早,你迷迷糊糊地醒来,周围陌生的装饰布景令你有一瞬间没想起来自己身处哪里。
“醒了?”你听见了多托雷的声音,低沉熟悉的嗓音让你脑子顿时变得清晰,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
“早安,博士。”你非常有情商地打了声招呼。
对你这种客套话多托雷一向懒得回:“醒了就去收拾,今天还有正事。”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多托雷说了声“进”,一个下属恭恭敬敬地推门走了进来,抬头看见你,脚步肉眼可见的一顿。
你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还裹着毯子,就这么坐在多托雷房间的沙发上,怎么看怎么引人遐想。
下属目光在你和多托雷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迅速低下了头。
“「博士」大人,船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知道了,出去吧。”多托雷说。
你也不敢再怠慢,麻利地去浴室洗漱了一番,多托雷已经站在门边了,显然在等你。
你跟着他一前一后地走出门,到了港口,远远就瞧见「8」站在码头上。
「8」不知道等了多久了,此时正低着头,脚尖碾着码头木板缝隙里凝结的薄冰,一小块一小块将冰踩碎,百无聊赖。
你看见他就有些心虚:“早上好啊小博士。”
「8」转过头来看你,他的模样看起来不太好,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唇色比平时更白,蔫蔫的,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薄荷。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没有睡好吗?”你关心地问道。
「8」没理会你这听上去很关切的话,只是执拗地盯着你,红色的眼珠蒙着一层淡淡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