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他有超然的地位,非凡的修为,有手掌生杀甚至随心所欲的资格。
但这一切也不足以把他留下。
他曾以为,他对这个世界最大的仁慈,就是尽自己所能,让它的未来多一份安稳。
虽然这更像是恶人忏悔一般的假惺惺,毕竟自己即将剥夺了它从虚拟演化成真实的可能。
谢清讨厌选择。
但他又总在选择。
他总能完成选择。
在多数和少数之间,他会选择更大的数字,这个选择他做过。
在基于他维度的真实和虚拟之间,他会选择真实,他自到来那一刻就坚信着。
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一个对他来讲本该意味着虚拟的人,仅仅是一个人,就让他的每一步举步维艰?
是他从未失去记忆,比谁都清楚这个计划的本质?
这些看似虚拟的世界,其实在能核催生的能量纠缠里,早已具备了衍生为真正世界的能力。
决定的核心就是面前的世界之心。
或者说,即将形成的能核。
能核在哪里,希望就在那里。
它能为即将枯竭的星球带来生机,也能让此处世界一步步演变为真实。
如果他取走世界之心,这里就永远只是一个循环破碎的虚拟世界,和一本小说,一段影视没什么区别,永远不能和现实相提并论。
这里不会有真正撼动天道的力量,哪怕修士们再兢兢业业或汲汲营营,飞升也注定只能是一个传说。
虚拟的人只能困在一团虚拟的幻梦。
是因为这样吗?是因为他明明有机会,能给这个世界一次生命?
并不是。
谢清很明白,他没有这么仁慈。他心中的天平永远偏向他的来处,人心总是先入为主。在这场抉择里,孰重孰轻他一直分得很清。
此时此刻的犹豫,并不是因为他多了几分仁慈和善良,反而是因为他多了一些私心和残忍。
他犹豫的原因是那么简单又渺小。
他只是……
他只是无法抛弃他作为一个人的感情。
对于世界来讲这个理由那么轻。
可是对于一个人来讲,它又那么重。
……
看着谢清伸手继续摘取的动作时,萧辞心间的万般情绪缠绕碰撞,最后都汇聚成了一股灭顶而来的绝望。
他没有询问过,也从未和谢清就他的目的坦诚想谈过。这是他避之不及又讳莫如深的东西,同样也是他永远无法摆脱无法逃开的东西。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隐约的可能性。
也比所有人都了解谢清。
爱真的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因为爱,所以无比了解。又因为了解,无法抗拒又无法停止地持续深爱。
就像最初谢清把他从无尽深渊拉上来时,和疯狂跳动的心脏一起诞生的,一种诡异的直觉。
谢清是那样诡丽,就像一个危险的谜团,哪怕他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心中就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着危险和远离。
萧辞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飞蛾扑火。
他承认自己胆怯又懦弱,连正式的询问也不敢有。
如果注定这样的答案,至少……他不想亲耳听到它从谢清口中说出来。
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这段时间,每时每刻,萧辞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是什么能让谢清这样的人甘愿放手登真城的一切事务,就好像要摆脱此地一切的牵系?
他是即将没有时间做、没有能力做、还是不能做?
是空间、实力……还是更糟的可能?
心跳如喧嚣的鼓点一般,一刻不停,胸腔好像成了密闭空灵的空间,任由炸响的声音在其间反复回响,一步步将恐惧和焦灼推至顶峰。
萧辞一瞬不瞬地盯着谢清,大脑几乎一片空白,除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切都好像离他远去。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想好了最坏的可能。
可是当周遭那冲撞的诡异力量骤然一歇,谢清的身体骤然脱力向他砸过来时,萧辞的心跳还是骤然一停。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萧辞魂飞魄散地接住他,直到抬了几次手都没成功,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颤抖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