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修态度仍旧散漫,他又没回答宋聿珂的问题,恰此时服务生将咖啡端来,他颔首算作谢过,间隙后他说:“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之前想见面第一件事,我就一定要问你......现在也不算太晚。”
这人怎么就不能好好回答别人的问话,宋聿珂对宋屿修的态度格外不满,他们还真是从头到尾不和。
男人探究的眼神望去,深邃的眼眸琥珀色的瞳孔,看人浅浅的却又格外深沉,“为什么退出?”
那是过去气愤找宋聿珂对峙,却没能得到的答案。
他想不明白,宋聿珂那样自满的人,对几乎算得上郎中之物的东西,忽然的,没有理由地放弃了,甚至将一堆财富大方赠予他。
他感到的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是不轻不重的羞辱,仿佛那人只是随性地争一争,事后觉得无聊便毫不犹豫退场,留他一人在台上唱独角戏。
离开宋家多年的宋聿珂如何?脾气依旧,生活随性,身边围了一大堆新结识的人,他断得干净将过去忘得一干二净,弯弯绕绕不复存在,他自由自在。
对比宋屿修的生活实在悲惨,光是睡眠就深深困扰他许久。宋聿珂不能这么轻松啊,他会嫉妒的,嫉妒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立马折断他的羽翼将他关进牢笼。
宋聿珂没想到绕这么大的弯,男人想说的只有这个,提起这事就是过去心头的一道坎。当时太年轻,太冲动,和宋老爷子签了不合理的霸王条例,更多的是宋聿珂想逃离那个地方,那个现实。
宋聿珂不知道自己父亲如何,但林曦桐有句话说对了,宋聿珂像她,一样软弱一样面对不了挫折。
换了个坐着的姿势,宋聿珂吐出一口气,“你非要扫兴?这件事和现在讨论的问题有关系吗?”
“有关系,”宋屿修固执,补充道,“对我来说有,这关乎到现在这件事的可能性。”
宋聿珂将视线看向别处,觉得可笑,他扯扯嘴角,“你真当自己是甲方,认为我需要看你脸色?”
“难道不是吗?”
“我是有债务在身,我也无比想摆脱宋家,”宋聿珂语气不善,提醒对方,“但你也给我搞清楚,这件事不是你单方面的施舍,而是我们共利的合作。家里反对你的人多得去了,原因你自己清楚。再说现在的局面,就算你退出,那群人也不会放过你,就算为了保命,那家主的位置你也是要争一争的。”
宋屿修被逗乐,转眼发现黑脸朝这边走来的宋秋媛。还是没能得到回答,他并不可惜,人已经回来,之后相处的时间多得是,他耐心更是。
不过有件事,宋屿修觉得宋聿珂说错了,他笑笑,“家里确实有很多人因为我的出生指责我,但你的处境和我会不一样吗?”
“什么?”
宋屿修话说得很轻,吐字却清晰,宋聿珂一时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不理解,他反问。
“没什么。”
话说一半没了下文,宋屿修总喜欢把人心情弄得焦灼。看着抵达桌旁的宋秋媛,他伸出手接过女人手里的一沓厚文件,确定过内容后将文件放在宋聿珂的身前。
“今天就这样吧,”他环顾四周,“即便这里足够安静,也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这是文件,你回去仔细看看,要觉得没问题就联系宋......”似想说某个名字,又忽地改口,“联系我就行。”
宋聿珂接过的文件,觉得被耍了,如果没有谈话的打算这文件谁送不都一样,还白跑一趟。
他望着宋秋媛求证,“你们就这么悠闲?”
“以免你觉得我们松散,我需要纠正你,忙得要死,”宋秋媛反驳,“特别是最近,有史以来的忙。”
他又看向宋屿修,那人已经起身,做离开打算,“我倒觉得挺闲。”
后者回以不咸不淡的笑。
“如果不是因为公事,劳烦以后不要见面,这件事本就足够让人不愉快。”
“我并不认为那是私事,如果得不到答案,以后我还会问的。”
实在难以理解,这事到底哪出了问题,让宋屿修如此执着。宋聿珂当然知道男人不好打发,随便扯个像样理由不是不行,但唯独这事,宋聿珂连借口都不愿找,光是回想就让他恶心。
“所以你今天来,就为了这么个无聊问题?”
“你口中的无聊话题,在我心中困惑十多年呢。”
宋聿珂并不想知道宋屿修心里想法,今天和这人废话的时间有点多了,“那我也再说一遍,这件事不管你问多少遍,都不会是你想听的答案。”
“是吗,那我就问到最后的答案让我满意为止。”
“唉,快滚吧。”宋聿珂烦躁地习惯性端起咖啡杯,却发现杯中一滴不剩,他顿时更加头疼。
两人打哑谜似的拉扯半天,也不见得出个所以然。
宋秋媛心中竟少见生出几分可怜宋聿珂的想法。听起来天马行空,但确实如此,那个不需要任何人操心的宋聿珂,自己竟会心疼他。
因为宋秋媛知道宋屿修的话绝非玩笑。过去,女人一直在观察两人,宋聿珂离开后,她的观察对象只剩宋屿修。她看得更加细致,也更深发现,宋屿修是多么执着和冷血的人。
要说因为私生子的敌对关系,宋秋媛觉得不至于此。过去宋聿珂一直压宋屿修一头,有意无意的给宋屿修造成了一些身体上的伤害,但如果将宋屿修现在的行为都归于怨恨埋怨,她觉得不太准确。
只是执着能够概括,并非其他,单纯执着于宋聿珂这人。看宋聿珂那无语模样,本人都没弄明白的事,外人又怎会知道呢?
她叹口气,只希望继承问题能尽早来到并圆满结束,那时她的身份不至于这么尴尬,毕竟名义上她还是几人的竞争对手,同样是别人的眼中刺。
让人郁闷的宋屿修走后,宋聿珂也没待下去的心思,对那看见就想扔碎纸机的文件,宋聿珂忍了又忍,才将其带回房间。
回去路上,他一直在思考宋屿修那句有头没尾的话,他没往那方面想,因为宋屿修没有任何理由知道那件事。莫名其妙的话,想不出来,最后宋聿珂只能将这话当做疯话。
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下午参加完峰会,晚上回了房他还是将搁置在桌的文件拿到床头,开始细细翻阅。
合同无疑请人仔细拟过,宋屿修也不会蠢到在宋聿珂面前班门弄斧,条款没有任何问题,但合约之外的细节宋聿珂并不清楚。
里面只说了宋聿珂作为代理律师应尽的责任,可没交代要如何帮宋屿修和卢西卡争斗,果然还得好好谈一次,否则被卖了可能都还在傻乐着帮人数钱。
如果不是那疯狗今天莫名其妙来这一出,效率本可高出不少。
夜色渐浓,休息的时间点,若非急事宋聿珂是不会打扰人的,但对宋屿修并无这方面顾虑。然而他拿起手机才想起,自己没有任何宋屿修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