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这么好心？恐怕是有别的目的吧？”茗景讽刺道。

法官：“一点愧怍心的补偿。”

“恶心。”茗景不为所动。

“先不说这个了08098，我找到控制底层人机械心脏引爆的装置了，只要我们破坏掉这个，就再也没有人能控制我们了！”

01023手舞足蹈，手部因为激动而轻微颤抖：“我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正好，你们今天产生混乱能让我们趁机溜进去，今天就是大好时机！”

01023还在激动地阐述自己的计划，茗景却异常地安静了下来。

“怎么了？”陈皖依察觉到茗景的异常，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询问道。

“我们的目标其实都是解放底层，01023觉得，只要解决了控制的问题就能实现解放，但我觉得，对于底层这些人来说，唯有死， 才算解脱。”茗景轻声道。

“有的时候，活着也是种束缚。”

“但无所谓了，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就顺其自然吧。”

“01023。”茗景叫道，“带我们去控制室吧。”

控制室在人体研究所的最深处，01023摸清了附近各种通道机关，一路畅通无阻地溜了进去，控制室很大，各种眼花缭乱的设备陈列摆放着。

01023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仪器面前，指着上面的绿色按钮解释道：“这个就是机械心脏的总控制器了，只要按下它，主城人对我们的控制就全部解除了。”

茗景站在旁边，说那你还不快按，01023满心欢喜地按下那个按钮，兴奋地拉着茗景的手大喊他们成功了。

茗景没有给他回应，在按钮被按下的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很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感从那颗已经不会跳动的机械心脏涌来，她似乎能感觉那颗心脏在膨胀发热，变成滚滚热浪，灼烧着她的皮肤，茗景睁大双眼，挣开01023的手极快速地转过身猛地把陈皖依一推，尖叫道。

——“跑！”

陈皖依被她推得踉跄，还没等她站稳一股巨大的热浪在她身边爆炸开来，席卷着巨响与 浓烟将陈皖依摁在了控制室的墙壁上。

那颗编号为08098的心脏爆炸了。

陈皖依意识被冲散了片刻，又被疼痛召回，爆炸的太突然，即使最后时刻茗景将她推开也依旧没能逃离爆炸范围，她的皮肤被烧得炸开，黑紫色的皮肉还在往外渗血。

爆炸的余波还未消散，陈皖依凭借仅存的意识艰难睁开眼睛，01023被炸飞到另一侧生死未卜，而身为爆炸源的茗景此刻倒在地上，胸膛大开，熊熊的火焰烧灼在她的胸口。

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盯着陈皖依的方向，睁得大大的。

她死不瞑目。

“啧啧，死得真难看。”控制室的门被打开，一个肥胖的身影大摇大摆走了进来，如果是万子嘉他们在这，就会发现，这个人就是之前在底层“演讲”的冻梨。

冻梨越过陈皖依走到茗景旁边，观赏着茗景残缺又狼狈的尸体，遗憾道：“可惜了，这女人滋味还挺好的。”

“竟然天真地以为这个按钮是解除控制的按钮吗？”冻梨轻蔑地看向01023，“相反哦，相反哦，这个按钮是开启底层人心脏权所有权限的按钮，不然你以为你们为什么这么顺利就进来了。”

冻梨把玩着手上一个小小的控制器，屏幕显示器上显示着08098这几个数字：“简单来说就是，我想让谁死，谁就死。”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存在吗？”

01023已经失去意识，听不见冻梨的话，也无法回答。

冻梨也没想听到他回答，他转身，色眯眯地看向倒在地上的陈皖依：“这还有个小美人呢啊。真可怜，疼不疼啊。”

冻梨走到陈皖依面前蹲下，伸手想要触碰陈皖依的脸，被一只手抓住停在了半空。

“法官大人，您这时候装什么好人？”冻梨冷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嗤笑道，“还要感谢您将他们的行动告知于我，才能得到如今这圆满的结局。”

陈皖依呼吸都带着钝痛，强撑着抬起眼皮看向面前的人，似是注意到陈皖依的目光，这位法官大人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忏悔。”

他可以因为愧疚帮助那些人一些小忙，但绝对不允许他们动摇他的权力与地位，更不可能纵容他们打破主城与底层的地位差距。

他忏悔，但也仅限于此。

“混蛋……”

陈皖依渐渐闭上眼睛，耳边的嘈杂渐渐远去。

事无绝境，就算情况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 也依旧不是不可挽回。

她还有一张底牌。

“诺瓦城系统。”陈皖依在心里轻轻唤道，“我要开始触发。”

“好的，玩家陈皖依，检测到玩家在玫瑰酒庄设立触发点，正在随机触发效果中，请等待。”

效果触发卡。

这是陈皖依在一个很凶险的副本里爆出来的功能卡，也是诺瓦城为数不多可以在副本里使用的卡牌，从此每个副本她都会随身携带。

持有此卡牌者可以在副本中选择一个地点作为触发点，若玩家选择触发，则随机抽取效果作用在触发点，若不触发，则可收回触发点，下个副本依旧可以使用，该卡牌仅限使用一次。

抽取效果完全随机，可能会绝处逢生，也可能毫无用处，陈皖依每个副本都会选择一个触发点，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触发。

不过现在……

她真的已经无法再继续行动了。

“随机触发效果正在抽取中。”

“效果抽取完毕。”

“恭喜玩家陈皖依抽中效果，爆炸就是艺术！”

“正在作用于触发点中。”

“触发已完毕！”

“玩家陈皖依已使用该卡牌，该卡牌正式失效。”

“请玩家努力通关，祝你好运！”

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

玫瑰酒庄触发“爆炸就是艺术”效果，整个酒庄从内向外发生了一次毁灭性的爆炸，玫瑰地里的尸体被炸飞出去，还没来得及腐化的血肉被炸到半空中，下起了一场血雨，又因为爆炸的高温蒸发。

如同他们的生命一样短暂而沉寂。

底层的工厂建筑密集，牵一发而动全身，玫瑰酒庄爆炸的余波成了另一片工厂区域的点火源，一波接着一波，底层很多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炸成了灰尘，逃出来的人疯狂撞击着主城的大门渴望得到庇护，无数的人疯狂撞击着，竟真的将主城撞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一场暴乱。

主城拉响了警报，前所未有的暴乱引起了人们的恐慌，恐慌，只会加速毁灭。

顾九和葛纪纹趁着暴乱闯进了军火基地，控制了军火基地的操纵权。

现在已经无所谓谁生谁死了。

葛纪纹用定位炮弹轰炸了火化场，连锁反应引起了一系列的爆炸，顾九操纵着主城人自己制造的激光扫射着试图夺回军火基地控制权的人，漫天的炮火与爆炸弥漫在主城，葛纪纹能看见主城的天空正在崩塌。

云朵重重落在地面上砸下一个巨坑，瓦蓝的天空像是变了色的硫酸侵蚀着大地。

副本在瓦解，但没有崩塌，极致的毁灭后， 这个副本甚至在缓慢地自动修复。

副本里的一切都被毁坏，但这个副本却依旧 存在。

“我当时其实挺崩溃的，都已经破坏成这个样子了，副本依旧没有崩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达到彻底崩塌的程度，你那时候情况非常不好，感觉下一秒就要咽气了，我都要急疯了，就想，如果你死了，那我也干脆陪你去死好了。”

葛纪纹坐在万子嘉的旁边，一边给他扒橘子一边跟他讲副本的事。

“你猜怎么着，就因为这个想法，我突然就明白了。”葛纪纹将剥好的橘子放进万子嘉的手心，“一个副本的运行，最重要的不就是玩家嘛。”

因为玩家的进入，整个副本才开始运行，从而产生一系列任务，得到一个特定的结果。

“所以我想，想要一个副本彻底崩塌，是不是连玩家也不能存在。”

《heart》副本一共六名玩家，范馨果确认死亡，那个疑似第六位玩家的老妇人也已经死去，在副本瓦解的时候，他们在人体研究所找到了陈皖依的尸体，这个副本的玩家只剩顾九，葛纪纹和奄奄一息的万子嘉。

于是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死亡。

葛纪纹不希望万子嘉死去，但如果真的穷途末路，至少要让他陪在万子嘉身边。

“还好赌对了，不然我都要恨死我自己了。”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殉过情了？”葛纪纹开着玩笑问道，他说得随意，也没希望得到万子嘉的回答，说话间葛纪纹又拿起一个橘子，橘子的淡香透过空气传入鼻子里，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嗯”。

葛纪纹挂在脸上的笑容一僵，剥橘子的手顿住，汁水溅出两滴落到他的虎口处。葛纪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又很小声地问了一句“什么？”。

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没怎么听到，就像害怕如果声音但凡大一点，就会戳破这个幻觉。

“算的。”万子嘉默默看过来，轻轻说道。

他们这样，也算殉过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