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暗道算不上太长,仲千怀领着宿微云走了没一会儿,眼前就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稍微宽阔些的石洞。
而这石洞的一侧,竟密密麻麻的堆满了火药包。
宿微云有些害怕:“你……你想干什么?难不成要把这儿炸塌了再逃出去?那我们岂不就被炸死了?”
仲千怀乜了她一眼:“你能想到的事,我会想不到么?”
宿微云快哭出来了:“千怀,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什么计划你同我说清楚好不好?还有,刑部的那些人说捉拿嫌犯,为何也要带我离开?难道他们怀疑我跟那些黑衣人也是一伙的?”
仲千怀也想不通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刑部的人对自己和宿微云起疑,反正那石门没有机关是打不开的,因此他们一时半会儿的还算安全,仲千怀也算是有机会思考方才的事情。
会不会是江此回没把那金钗送到永辉阁,刑部的人利用袖箭查到了那些黑衣人,严刑拷打之后,那群废物把自己给供出来了?
不对!这一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仲千怀给否定了:如果他们几人被抓到了,招供的时候是不会提宿微云的名字的,因为宿微云本就和他们没有关系,可刚刚刑部那人却说,要连宿微云一起带回刑部,那会是什么事呢?
仲千怀的眼珠子来回转着,像一条捕猎的毒蛇一样,少倾后,他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兴许……刑部对江释舟的死起疑了?还是说,他们查到二十八年前,向玉栀的死因了?
仲千怀眯了眯眼睛,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向玉栀都死了将近三十年了,而且知情的人如今只剩下自己和宿微云,宿微云这个蠢货不可能去刑部认罪,那刑部要想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查出当年的来龙去脉,更不是件简单的事!因此一定跟江释舟的死有关!
经过当晚的黑衣人一事,刑部的步苍峦已经对自己起疑了,若是再察觉江释舟的死有蹊跷,那首当其冲的肯定是自己,然后就是那日为自己说话的宿微云!
定然是宿微云那日的反应,让步苍峦察觉了不对劲,这才怀疑江释舟是他二人合谋害死!
也就是说自己的那帮兄弟,现在还是安全的!
仲千怀不愧是山匪头子、又毫无破绽的在江府隐藏了这么多年,心机实在异于常人,他心念电转之间,已经将前因后果猜的大差不差。
想通了这一点,后面便要打算着如何从江府离开。
现在江府外肯定围满了刑部的人,仅凭他自己,还带着宿微云这个拖累,肯定是逃不出去的,既如此,就得让外头的人来救自己,如此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仲千怀在这边默默的计划着,而另一边,宿微云也暗戳戳的提防起来。
宿微云当年能想法子害死向玉栀,足以证明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方才仲千怀挟持她躲进这暗道,就算是权宜之计,可刑部的人若真的放箭射杀,宿微云也相信,仲千怀会毫不犹豫的用自己挡箭!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毕竟他曾是杀人如麻的山匪,不可能伪装了几十年的管家,就真的悔过向善了!
还是得防备着些才行。
宿微云不动声色的算计着:仲千怀现在一定在想法子离开,万一在他离开的过程中,刑部的人追上来,那自己肯定还会被他当成人质挟持。
更何况刑部的人莫名其妙的来抓自己,这事本身就透着一股诡异,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被刑部给盯上了?
那天夜里的黑衣人?难道刑部怀疑自己也是他们的同党?
不,不对,如果刑部怀疑到自己头上,那么次日步苍峦来府上问话的时候,矛头就不会直指仲千怀,因此不可能跟那日夜里的事有关系。
如果不是那件事……难不成……
宿微云骤然睁大双眼:难不成刑部查到了向玉栀的死因?
不对,也不对!
除了自己和仲千怀之外,这世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向玉栀真正的死因,因为如果有人知晓当年的内情,不会隔了将近三十年才报官,毕竟时间隔得越久案子越难查。
至于那个江寂人,他若是专为报仇而来,那他进京当日就该向官府告发此事,刑部早就来抓人了,而不是一直等到现在。
因此宿微云思来想去,都觉得刑部今日要抓自己和仲千怀,跟向玉栀的死没有关系。
既跟黑衣人没关系,也不是向玉栀的案子引起了刑部的警觉,那刑部今日到底为何来抓人?甚至连自己也被牵扯进去了?
宿微云一时半会儿的想不通,但她却在这瞬息之间做了一个决定:一会儿不管仲千怀要带着自己去哪儿,刑部的人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二人,与其跟着仲千怀、时时提防着会不会丧命,倒不如被刑部的人带走。
因为刑部的人守规矩,凡事都要遵照律例去办,绝不敢悄无声息的就让一个人死了。
掂量过轻重之后,宿微云便暗暗地在心里盘算——等离开了这个地方,如何吸引刑部的人来救走自己。
虽然这么做,跟等于跟仲千怀分道扬镳了,但刑部既然已经盯上他了,他往后肯定也要东躲西藏的过日子,既如此,不如早早的跟仲千怀划清界限,如果有必要的话,落井下石也不是不可以。
说来可笑,两人昨天夜里还在一张床上你侬我侬,今日却各自算计起来,仲千怀和宿微云连半路夫妻都算不上,大难还没临头呢,就先惦记着怎么利用对方脱身了。
步苍峦在刑部收到了消息,立马通知兵马司的人严守城门,不许放走一个可疑之人,同时亲自带人去了江府。
江寂人和江此回留在了刑部,因为他二人去帮不上什么忙,甚至有可能添乱,因此江此回只能惴惴不安的等消息。
宿微云毕竟是江此回的亲生母亲,即便知道了她的一些阴私,江此回也还是忍不住为其忧心:“仲千怀丧心病狂,居然用挟持母亲的方式让自己脱身!寂人,你说母亲会不会有危险?”
江寂人宽慰她:“暂时不要紧,他既然将宿夫人当做人质,就说明宿夫人对他还有利用的价值。手上多一条人命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宿夫人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话是这么说,但江此回却没法放心:“可……万一呢?仲千怀是山匪,他哪会将官府和律例放在眼里!”
江寂人明白她的担忧,也知道自己此时劝说什么都没用,只好说了句:“步大人不会让宿夫人有事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而就在江府和刑部忙的一团乱的时候,另外一边,仲千怀的那些同伙收到了永辉阁送来的消息,打算离京暂避风头。
他们一众人连行李都没收拾,只揣上了银两便要离京。
但靠近城门处,却发现守城的官兵正在严查,他们当即明白:这几日出京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不离开昭京,官府早晚会找上门来,因此不能坐以待毙,正当他们犯愁的时候,却冷不丁的听见路边喝茶的人说:“欸,你知道么,官府的人带兵去江府了。”
另一人道:“江府?哪个江府?”
“就是先前在朝中当官儿的那个江大人,几个月前刚死了的那位。”
“是么?官兵为何去他府上啊?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路过,看见那府外围满了官差,朝廷办事,咱们小老百姓哪儿敢上前打听啊……”
那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些别的,他们没再留意,可江府外围满了官兵这件事,却引起了这群人的警觉。
其中一人道:“你们听见那两人的话了么?官兵把江府给围起来了,不会是跟仲老大有关系吧!”
“会不会跟那晚咱们去江府的事有关系?我伤了那个江家小姐,官府不依不饶,要去捉拿仲老大?”说这话的,就是当晚用袖箭射伤了江此回和江寂人的人,他叫季三。
另外一人听了这话,分析道:“肯定是!否则仲老大今日怎么会传信给我们、让我们避风头?一定是官府察觉了什么,却不料我们先一步逃了,官府抓不到人,只好去为难仲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