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音希神智恢复了几分。
“这阵恐怕不止困人这么简单。”辛以初运转灵力探查四周,发现自己灵力很快就被吞噬,什么都探不到。
绯梧解释道:“此阵不会一击绝杀,而是囚困,沉沦,收缚,它以渊水为主,层层捆缚,抽走灵力,辰库一开,则纳万物,辰库一合,则万法锁闭,里面的人很难破局而出。”
辛以初道:“如何破解”
绯梧道:“容我想想。”
就在这时,眼前的绣坊消失,取而代之是一处巨大的沼泽,沼泽深处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像风声又像叹息的声音,那声音很柔,柔得让人头皮发麻。
“红衣的那位两个女子,你们为何能够在旁人前拉着手?你们难道不惧怕世俗的眼光吗?”
楚云棠的上半身从沼泽中缓缓浮现,她的面容秀美,甚至带着几分生前那种柔和的温婉,柳叶眉,杏眼。
她看着辛以初和何音希交握的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得让人脊背发凉的微笑:“真好啊,当年我有这半分坚毅就好了。”
辛以初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半人半泥沼的鬼王。
楚云棠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辛以初和何音希交握的手,眼神里的柔和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恨意:“我凭什么要守规矩罢,为什么你们可以这样不顾旁边的眼光如此亲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渊水雾气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腐烂的甜腥味。
“松开她的手。”楚云棠抬起苍白的手指,指向何音希:“松开她,我就不杀你。”
辛以初长剑一横,剑光如瀑,斩断了最先扑来的水草,可水草越斩越多,那些苍白根系从沼泽中疯狂涌出。
绯梧发现楚云棠的攻击有一个目标:都在绕着辛以初一个人打转,楚云棠的目光始终钉在辛以初身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恨意、嫉妒?
嫉妒什么?
绯梧出声道:“以初神君,小心脚下!”
辛以初没有犹豫横抱起何音希,脚步微动,忽然,一群从脚下偷袭的水草正好从她方才站立的位置破土而出。
何音希吓了一跳,下意识环住辛以初的脖子:“怎么样才能让她从执念里醒过来。”
绯梧摇头:“醒不过来了,她的执念早就和她的魂魄融为一体了。”
绯梧快速扫视整座沼泽,她的目光从泥沼表面掠过。
楚云棠的攻击越来越疯狂,泥沼的吸力越来越强,水草越来越密,每移动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数倍的灵力,但辛以初没有退,也没有让开,她单手抱着何音希,一剑一剑地斩断逼近的藤蔓,剑光越来越凌厉。
何音希感觉她被辛以初保护得太过了,一时脸色微红。
“绯梧!快!”辛以初喊了一声:“用火!”
绯梧双手结印,将几道符箓同时引燃,几团金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带着炙热的燥气,直直砸向沼泽的中心。
火焰落地的瞬间,整座大阵剧烈一震,湿土被烈火一烤,表面迅速龟裂,渊水开始翻涌蒸腾,无数水草在火光中蜷缩枯萎,那些苍白的根系一根一根地缩回泥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不要!”楚云棠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她的下半身泥沼开始崩裂,那些苍白的根系一根一根地缩回泥中,原本温婉的面容扭曲起来,她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可她的手在火焰的炙烤下也开始化作干裂的泥土,一块一块地剥落。
“我不能散!”她尖叫着:“我还没有见到她!”
辛以初抓住这个空隙,长剑直刺楚云棠的眉心,那里是阵眼所在,剑尖没入她额心的瞬间,整座大阵从中心开始崩裂,湿土如同干裂的河床,渊水如退潮般消散。
楚云棠的身体在半空中缓缓消散,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化作尘土的双手,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想起了苏婉,想起自己站在绣坊门口,她抬起头对自己微微一笑。
如果当年,她能勇敢一点,她就能像面前这个红衣女子一样,在所有人告诉她“不该”的时候,她依然选择告诉苏婉,自己心悦于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苏婉……”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她慢慢裂开的脸庞滑下一滴泪水。
阵法崩裂,露出一条通往上方的路。
养着楚云棠的沼泽阵法已经彻底干涸,只剩下一片龟裂的荒土。
何音希走在最后,忽然停下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干涸的泥地,看见泥地的正中央,有一方不知何时落在泥地上的手帕,那手帕已经枯被泥土弄脏,花瓣沾着灰色的土,颜色暗淡,却依然保持着盛开的形状。
她蹲下身,将那方手帕捡起来。
何音希把手帕收进了袖中,转身快步跟上了队伍。
辛以初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伸手和她十指相扣,辛以初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