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这天寺庙里人少清静,上香最宜,岁梅就想着带岁枝和齐厌去那里求个平安。
冬日天空辽远,蓝得深邃辽阔,几片薄云挂在高空,明朗的阳光洒向黄墙古寺,丝丝缕缕的轻烟顺着墙壁慢悠悠地向上浮起,带着人们心中的祈愿,飘向千里之外。
道路旁边参天古木苍劲挺拔,守在这里一动不动,周围烟雾笼罩,一眼望去浮浮沉沉,转眼又是一片空荡,藏匿在雾里。
或许是那些祈福的人太痛苦,又或是心中欲念太重,烟丝混杂在这里消散不去。
“外婆,你说天地这样大,菩萨会依我心中所求,保佑我吗?”抬头看着跪在门口叩拜的信徒,岁枝有一瞬间惶恐,她开口问岁梅。
“菩萨宽厚,一定会保佑我们焕焕的。”外婆踩上青石板,回头笑着说。
站在寺庙脚下的齐厌低头看着穿过胸膛的几缕烟丝,有一瞬间的喘不上气,他在这里感觉到了窒息和压抑。
一阵风吹过,带动起悬挂在屋檐下的古铃轻轻震响,好似佛祖的回应般在头顶响起,铃声悠远断续。
迈进观音殿,才发现这尊佛像与别处佛像全然不同,殿中观音倒坐于莲花台上。
如同书上描述的一样,菩萨低眉,神情似喜似悲,一瞬间尘世的万千苦楚都落进那双悲悯眼底。
佛龛两侧悬挂着木联,字迹古朴沉厚:“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岁枝站在殿中,抬头看着这句话,迟迟没有回过神,还是岁梅伸手拉了她一下。
三人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眼向菩萨说尽心中所求。
岁梅:“愿焕焕无忧无虑,一直健康顺遂。”
岁枝:“一愿外婆长命百岁,与我岁岁相依,相陪。”
“二愿齐厌得菩萨垂怜,再无苦楚。”
“三愿我与齐厌两人越过千山万水后仍在彼此身边。”
齐厌跪拜于菩萨面前,掌心朝上向菩萨祈愿:“菩萨在天,我跪于地,祈求菩萨保佑岁枝脱离尘世苦厄,无灾无痛,岁岁平安,若依我心中所求,我愿就此一生都做菩萨的信徒。”
见三人虔诚跪拜于此,坐在一旁的老僧睁开眼,看着飘浮在上空的檀香,丝丝缕缕绕过叩拜在菩萨面前的齐厌后,就消失不见时,老僧又闭上了眼没有说话。
“焕焕你和阿厌去外面写祈愿带吧,外婆有话要问。”
听到外婆的话,岁枝伸手拉着齐厌的衣袖就要往外走:“快走,今年我可以自己写祈愿带了。”
岁梅双手合十向一旁的老僧鞠躬行礼,老僧见状,胸前合掌,轻轻颔首回道:“阿弥陀佛。”
见岁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老僧开口说道:“施主可是有事想问?”
“师父刚刚可是看出了些什么?”
“菩萨倒坐,盼众生回头,只是有些劫数求不得。”他在齐厌身上看到了苦和不甘。
“此话怎讲?可否为我解下心中所惑?”
“这少年前路多劫,福薄命浅,怕是承载不住太多祈愿。”老僧看着院中的齐厌叹了口气。
“师父可有法子化解?”
“留不住啊。”老僧摆了摆手便再次闭上眼睛,不愿与岁梅再多交谈。
听到老僧的话,岁梅心里“咯噔”一声,伸手抹了把泪叹气道:“命苦的孩子……”
院中,齐厌和岁枝两人并肩站在祈福架前,红绸祈福带摊在两人的掌心,岁枝看着他开口:“齐厌,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总觉得这里很沉重,压得我有些缓不过气。”齐厌捏着手上的细笔微微一顿,墨水染在上面,一瞬间顺着红绸晕染开。
“昨晚没休息好吗?”岁枝说。
“可能是,小绵羊看看挂在哪好?”齐厌看着两人手上的祈愿带,笑着问她。
“当然是挂在最高的地方,外婆说那可是离佛祖最近的地方。”
“行,写完给我,我帮你挂上去。”
“你不许偷看。”岁枝捂着不让齐厌看自己写的什么。
“你也别想偷看我的。”齐厌将自己掌心的祈福带举了起来。
齐厌站在架子上,伸手去接岁枝递过来的祈福带时,一阵风轻轻带动手上的祈福带飘动。
随着齐厌伸手的动作,岁枝手上的红绸带轻轻绕过他的腕骨,缠在齐厌的手腕上,紧紧缠绕着,齐厌抖了好几下都没抖掉。
红色的绸带一瞬间趁得齐厌手腕上的皮肤格外白皙,随着手腕轻轻转动,绸带下一秒又缠上他的手指。
像是纠缠在一起的缘分,正在拼命地祈求菩萨保佑两人不要分离。
齐厌低头看着缠绕在他手上的祈福带,轻笑一声,看着岁枝说:“这是写得什么愿好像赖上我了?”
“齐厌你好烦。”明明自己已经看到了,还要问她,女生嗔怪一声,红着脸转头不再理他。
看着祈福带上的这句话,齐厌指尖轻轻捏起,扬着笑将它挂在了最上面的位置。
岁枝在那条祈福带上写着:“要和齐厌一直在一起。”
临走前,齐厌回头往架子上又看了一眼,挂得最高的那条祈福带扬在风里晃动不停,似乎是在向他们告别。
“齐厌,快走啦,我饿了,外婆说下去带我们去吃素面。”岁枝回头喊了齐厌一声,随后伸手挽着外婆走在前面。
三个人离开后,刚刚坐在殿中的老僧也走了出来,抬头看着挂在最高处的祈福带,不停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低头呢喃道:“命运相阻,浮生难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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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慧,你以为一点臭钱就能打发我吗?”齐厌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了一道粗哑发胀的声音,连吐字也含混不清,声音就像是泡在酒精里的一样。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就是想把齐厌的抚养权再拿回去吗?当初是谁花钱找律师也不要齐厌的抚养权,这会儿怎么上赶着找上来了?你他妈做什么梦呢?”屋里桌子被齐松砸得“哐哐”响。
听着齐松的话,门外的齐厌攥紧双手推开了这扇门。
厚重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光是闻味道就知道齐松喝了多少,齐厌抬手挡了挡鼻子,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了。
齐厌看着桌子上的信封皱了皱眉:“你去我房间了?”
“我不去怎么知道你偷偷背着我藏了这么多钱?”齐松睨了他一眼,伸手又要拿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