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许久,一直在团团转,眼里什么都没有,明明昨天是自己把盆洗好放在角落里的,这会反而失忆一般。
点火起锅。
慕群玉挤过来递了几次柴火,被师兄劝回去,结果也不走,就在身后殷殷地望着。
宁越感觉自己的背上比眼前炉火还烫。
“师妹。”他无奈地转过身,语气略显生硬,“回去看书。”
慕群玉担忧地看他一眼。
其实昨日聊到最后师兄的态度更奇怪,同样话少许多,还支支吾吾的,今日已经算正常了。
正常的、对其他师弟师妹的语气。
她都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
可慕群玉还是有点担心师兄哪里不高兴。
毕竟从前宁越不这么对她说话。
她有什么做得不对吗?
是不是不上课请病假偷懒真的很不好呢?
也许每个他的师弟师妹,一开始宁越都好生照顾了,后来看穿了各位的本质,才变了态度和策略?
慕群玉严肃地思考这种可能性。
她不想被师兄当作顽劣的孩子。
宁越话一出口便懊恼,见她肃容,更是放软声音安慰:
“是厨房太小,怕撞着你,莫多想。”
慕群玉用力点头,很听师兄的话,如他愿回房去看书了。
***
獐子羹需要熬许久,这儿每日也就两餐,并不急着吃饭。
她便在书房取了纸笔,开始推演其中一本上记载的机关术。
慕群玉入神时浑然不觉时间流逝,奋笔疾书,直待到解出关窍才一气跳起来,绕着桌子兴奋地踱步。
……然后就看见师兄站在窗边,像是在等她。
等了很久,都出神了。
慕群玉跑过去,发现他正单手护着陶碗,另一手握着一只肥鸽子,不让它伸嘴偷吃。
“诶?”这不是前不久刚见到的信鸽么。
慕群玉稍微有些鸟盲——这应是人之常情——但是见上面的邮筒,明明与先前那只身上的别无二致。
怎么去而复返?
宁越抬了抬手腕,空气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米香。
原来师兄手中碗里的是炒米。
这可比从粮食零碎中挑出来喂鸟的稻壳香多了,难怪把贪吃的鸽子都招了回来。
沧浪山满山遍野,就她这儿最香。
“这也很甜,尤其是多嚼几次之后。”他说,“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替几次蜜饯。”
吃药之后嘴里是苦的,但光吃糖渍的东西未免腻了,所以宁越想着换一换。
刚才在厨房里,炖上羹他就开始炒米,没成想炒到一半,来了只虎口夺食的鸽子。
正遇上宁越还在晃神,没能一下赶跑。
再一细打量,才知道是门派里的信鸽,他不好出手,只能这么如影随形地赶过来了。
他站在窗下看了许久。
小师妹专注得陷了进去,连近在咫尺的咕咕声都能忽略。
所以宁越安心地继续等待,直到她忽然跳起来,她的眼睛那么快就找到他了。
宁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惜。
他继而怨上了大声嚷嚷的信鸽,怪它吵得太欢,让师妹一下子就发现了。
这是很没道理的,宁越自己也知道。
他怨得不太理直气壮。
但是付诸行动的力度不减,报复方式就是牢牢控制住鸽子,不让它和师妹抢炒米。
就连师妹试探地问他要不要给小鸟一口,宁越都坚定摇头。
他说:“这只信鸽太胖了,需要减重。”
“以后师妹见到它,也不要喂了——再重下去就飞不动了。”
唔,师兄说的有道理。
慕群玉扫一眼哀哀叫着的肥鸽子。
……怎么感觉它叫出了痛心疾首的感情。
师兄看着她尝了几口,知道她喜欢这口味,十分满意地弯起眉眼。
然后他忽然说,师兄来院子里就是做饭煎药而已,若是打扰了她,一定记得跟师兄说明。
“往后巳时一次,酉时一次,不会随意过来的。”
他总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意随便进门叨扰。
只要照顾师妹就好。
因为要照顾师妹,所以再少见也不行,毕竟她还病着。
慕群玉认真地点头,同时表示自己会尽量少请病假的。
这和病假有什么关系?
宁越有片刻的疑惑。
见她答应毫不犹豫,不由得苦笑。
可师妹下一句就说:“但是我今日正想做机关,没有木料,能再耽搁师兄一会儿么?”
宁越也答应得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