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慕群玉困得要命,差点睁不开眼。
不仅如此,她的手脚也酸酸麻麻,只能勉强维持人形,被师兄一路牵到上晨课的地方。
她再也不要不走寻常路上山了。
要是没经历过,谁知道髋部和胫部会在走完钢索之后抽筋啊。
当时她的筋骨肯定在尖叫抗议,只不过被脑子强行镇压下去了。
到底谁才是身体的主人?!
慕群玉怒了一下。
发现憋气的时候肌肉更酸疼。
于是她心平气和地继续走。
“晨课都是在山上屋外的么?”
脚下山路崎岖,眼看越走越险,慕群玉趁着还没到地方,提前问宁越。
起码有个屋檐吧,下雨怎么办。
还是说下雨会放假呢。
“并非。内门弟子晨课在殿内做。亲传……我们平日的晨课不拘一格,分散在山间,不一定屋内屋外,总之不必爬这么高。”
宁越回答:“今日不同,今日师父收徒,特意在青石台上设礼,结束后才是晨课。”
原来有正儿八经的入门仪式,怪不得起得这么早。
就是睡少了,根本不是她爱睡懒觉嘛。
慕群玉终于领悟到,昨夜师兄说少吃点好睡觉是多么的高瞻远瞩。
她开始努力地撑眼皮,希望尽量打起精神。
等到站在沧浪山山顶被风一吹,宁越在她身旁站定,停下脚步,她才堪堪醒神,环顾四周。
眼前高台巍峨,竟是一整块天然巨石俨然嵌于山体之中,仅仅边缘有斧凿痕迹。
造化自然,天工神秀。
放在哪里都可算景点名胜了。
高台四角岩柱上刻有兽形,慕群玉觉得眼熟。
当初师父让她阅览的典籍中出现过。
原身从前学过武艺,有些底子。
但慕群玉真正用到的本事,譬如逃脱时强行破开毒障的药酒之引、心法、暗器手段……都是师父给推荐信时顺手带她学的。
只有一点不好,师父貌似是“借用”别人地盘上的东西让她偷师。
除了本门内功心法,没一招是老老实实教的。
“小七啊,你就应该览尽天下绝学,万万不可宥于一处。这是你和别人最不同的地方,知道吗?”
记忆里原话如此。
貌似很有道理,因材施教嘛。
然而实际行动起来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进的还不是自家藏书阁,所以后来才溜得那么狼狈,一转头师父就不见人影,连信物都丢了。
慕群玉想,当时原身的崩溃肯定不比自己在茶馆被追打时要少。
台上正前方桌案上伏着一人,晧首鹤形,眉鬓皆白,应该是师父。
酒鼎真人李君逢。
不过他好像比慕群玉还困,右手拄着下颌,阖着眼假寐。
慕群玉眨眨眼,记忆中师父头发尚未全白。
这是为何?
林下松风翻涌,桌案下首,众人分列两行,竟然也无人说话,都在凝神养气,阒寂无声。
天色尚未破晓,穹顶暗暗,只听衣袂翩飞。
再看就要羽化登仙飘去也了。
慕群玉对如此阵仗肃然起敬。
并不因为仙气飘飘的场面。
主要是——
为了晨课前的收徒礼,这么早出勤,是不是有点虐待老人啊。
她看师父都快睡着了,简直与自己同病相怜。
眼前两行人,左边的年纪更大些,气息浑厚,一看就修为高深,深不可测。
不对。
右边也有个上了岁数的。
所以这个站位是按辈分,不是按年龄。
“那边是师叔师伯。”宁越说,“另一边都是同门师兄师姐。”
慕群玉数了数,算上她和宁越,到场的一共六个亲传弟子。
宁越说:“封乐去领罚了,你六师姐还在山下没回来。”
这与宁越之前说过的并不相符。
师兄和师父都说她是小七,七个同门。
现在再加上不在场的四师兄和六师姐,拢共却是八个徒弟。
师父不再是葫芦娃的爷爷了。
他比葫芦娃的爷爷还要多一个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