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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路上 > [甄嬛传]宁嫔跟你要你就给 > 第56章 金蝉脱壳

第56章 金蝉脱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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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一镇,文杏跑东跑西,买了许多字帖给她,要她不许自废,诗书都要捡起来。他自己是弃文从商,那是真不喜欢,他可看不得真喜欢的人为些蝇营狗苟就放下笔。

路总要走下去的。

不断行进,沿途时有农田,荞麦收了,秋麦才种不久,嫩青青的在土里拱高,过了宣化驿,不见秋麦,取而代之是成片的黍子,等到了杀虎口,黍子又换成莜麦。

过了杀虎口,到了口外秋原,视野竟还能一阔再阔。目所及处尽是白草,点缀黄花,骏马肥壮,时有嘶鸣。她俯下身去抓一把草在手里,一起身又是长天大地,风灌满衣袖,是了,这一切都很值得。只是不知怎么,在这大得几乎觉不出自身的辽阔里,她心中涌动着大哭一场的冲动。

她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放开了哭。

连住地都没去看,叶澜依一骑先到果亲王墓前。

果郡王爱新觉罗允礼,病故归化城,封果亲王,侧福晋钮祜禄玉隐,殉节,抬为福晋与果亲王合葬。

她跪在灵位前,眼泪落得诚又不诚。泪是真的,却也夹杂着恢复自由身的喜极而泣。

“宁嫔娘娘?”

骤然听见宫中称呼,吓得她一时忘了喘气,惊疑不定之时,看见那人从后头小门里钻出来,笑容掺了沙子,沧桑了些。

“阿晋……”他乡遇故知,又是一喜,“你为何在这?”

“我?我是自己跑来,到这里给王爷守灵的。”

“这一路可不好走。”她收了眼泪,调匀呼吸。

“到了就好。哎,姑娘是怎么来的……”问完又觉得这是不该问的事,匆忙转开话头,“哎?姑娘知道当时相救的太医是谁了?”

“赵甲。”

“不是他!来归化城路上,我见过赵甲他真人了,比猴还精瘦,吊儿郎当,我编了个事和他对账,他满口应下,被我揭破,才说当年他不愿来京求学,让京城里一个人假冒他名姓,捞了个太医名头回来开铺子……”

就在这时,归化城中,文杏推开门,找到正一张一张核算银票的燕息,抓住他胳膊一提,“走。”

“我这还没……”

“快,趁她没回来,我们快走。”

“可卫临他还……”

“他不会来的。一开始就是这么和我说的。只是他若从头就说不来,照这位姑娘的脾气,不得杀进宫去找他要说法啊,把她送来此处,可别让她再找回去了。”

燕息刚要气恼细问,一想,明白此事非同小可,咽口唾沫,也说:“快走快走,别等她回来,她手上拿着刀呢!”

叶澜依回来,进了屋,只有云秀孤零零坐着,见她来,赶紧站起来。

没有卫临,连燕息和文杏都不见了。

“他们人呢?”

“……说着要去办事情,要我在这里等。”

出去看马槽,连马也牵走,他俩什么行李都没了。

“还说要我把这些地契银票都……”叶澜依把云秀递来的票据拍开,若要钱产,紫禁城还有我一间屋呢,要他置办?

银票四散,都喝满了墨水,几乎直直往下坠,只有一张方纸,轻飘飘落得很慢。

捉住后,她实在来不及哭笑,这是那张药方。

最初的一夜,此方由卫临写了放好,她以为是王爷所留,珍藏多年,卫临不是说被他烧掉了,怎么兜兜转转,药方现身,他却无踪。

她知晓了这张方子背后的一切,但失去这个人。

她不想哭出来,转开眼睛去看别处,她丢在宫里鸡零狗碎的一堆东西:拆下来的钟表齿轮,一套改锥,木匠所用器具,宣太妃留给她的一大包东西……让她好好生活的一切,全都原原本本带过来了。

钱粮、田产、甚至蒙语都有,什么都教了什么都给了,到底算抛弃还是放归,要看一心在室还是在野。

问心,心也只是不紧不慢地跳动。

……要重来一世吗?

简单收拾过后,某日她半躺在枯草上,捏着药方愣神。

放羊的小孩来捂她眼睛,蒙语问:“姐姐,你在看什么呀?”

蒙语回:“家书。”

“家书谁写的?”

“……家里人。”

“家书写什么?”

她对着三两个字的药方开始念:“你今、到归化、衣食、可有、缺少……”

“……你家人写信还结巴啊?”

“放你的羊去!”

她手一挥,不巧风过,卷起那张药方就跑。

“呀!姐姐!纸飞跑了。我去给你追回来!”

叶澜依忙站起身,又不忙追,唤回孩童,二人一起看风吹得药方忽上忽下,飘飞如燕,许久不落。

她盯着纸片消失在天边,在内心默默叩问那道背影:我对你也是如此吗?

一笑置之。

名叫觉禅花明的寡居女子便在归化城里安顿下来。

卫临是说断就断,然而心是不能说放就放的。借药材的路子,认过几位熟人,都在归化城角角落落替他留意觉禅花明的消息。

听说她深居简出,闷头练字,他虽奇怪叶澜依到了草原怎不先去好好纵马跑一跑,但一想到她抓着笔歪七扭八写字就觉得好玩,还有些遗憾,她写字不是自己手把手教。

过了三个月,托人要她墨宝一幅终于送到,那一天他走在长街上,脚步都发飘。

到了晚上,迫不及待打开书轴,脸上竟像发了烧似的红起来,险些将画轴扯破,急展开,打眼一看。

他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了。

怎么会。

这幅习作字迹端正,笔力沉稳,起收之间从容有度,横竖撇捺自有根底风骨,必是童子功。

一种近乎空白的困惑浮现出来。

初春的科尔沁草原,连天碧色,细草茸茸,有一明丽女子正牧马,她两月前冒雪赶到科尔沁中旗,给亲王奉上他姑姑宣太妃的家书信物,亲王大喜,赏其草场一片,供其安身。她养了一小只雪团似的白猫,女子唤它团绒。

叶澜依拔下一棵嫩草,咬里面甜芯,远望天边,团绒在她膝上卧成小小一团。

赌你这条大鱼,还会咬我这个空钩。

大鱼的心几乎停跳了,他看不懂自己所想,因而那念头只能一遍遍在脑内盘桓着,直到他肯读懂它——

“觉禅花明不是叶澜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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