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了。"

他说。

三个字，很轻，却像钉在石头上一样。

就在这时，他们身侧的空气，忽然开始扭曲。

一道极淡的光缝，在半空中慢慢撕开。光缝那一边，是明昭熟悉的世界，她那个小小的院子，廊下挂着的灯笼，屋檐下垂着的藤。

时间到了。

明昭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光缝，又回过头，看着因陀罗。

她没有说"我走了"。

她只是踮起脚，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等我。"

她说，"或者。"

她笑了一下。

"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那道光缝里。

光缝在她身后，慢慢合上。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山脊上，只剩下因陀罗一个人。

他还站在那里，保持着刚才握着手的姿势。掌心里，好像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卷着红叶，一片一片落在他肩上、发上。

他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偏了西，久到满山的红叶被夕阳染成了更深的金。

然后，他动了。

他转身，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他朝着山的最深处，那里是他父亲大筒木羽衣居住的忍宗，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忍宗里很静。

六道仙人坐在堂屋的中央，穿着白色的狩衣，头上长着两只角。他好像早就知道儿子会来，连茶都提前备好了。

因陀罗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绕弯子。

"父亲。"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到近乎执拗的东西。

"我要学穿梭空间的忍法。"

六道仙人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停。

他抬眼看了因陀罗一眼。这个他的长子，从出生起就带着写轮眼，天生的强者，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东西。今天他站在这里，说他要学穿梭空间的忍法。

六道仙人没有问"你学这个做什么"。

他只是轻轻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你想要的，只有黄泉比良坂能做到。"

不是问句。

因陀罗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知道。"

"这世上，能在空间中任意穿梭的忍法，只有这一种。"

六道仙人的声音很平静，"是我的母亲，你的祖母，大筒木辉夜才会使用的术式。"

他抬起眼，看着自己的长子。

"那条通往各个空间的暗门，是她用查克拉亲手撕开的。只有她本人，才能毫无副作用地自由发动。想去哪，就去哪，想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

"那你呢？"因陀罗问。

六道仙人沉默了一下。

"我继承了她一部分的能力。"

他说，"我能开一部分门，但不是任意的，也不是没有代价的。每开一次，都要耗掉巨量的查克拉，而且……"

他看着因陀罗。

"而且，我也找不到所有的门。"

"那个姑娘来自哪个世界，我就算开了黄泉比良坂，也未必能找对方向。"

因陀罗的指节，攥紧了。

"那我呢？"

他向前一步。

"我要怎么做，才能像祖母那样，自由穿梭？"

六道仙人看着他。

他看了很久。

他这个儿子，他太了解了。从他出生那天起，他的眼睛里就只有"做到"两个字。

他学忍术，是因为他要当最强；他开写轮眼，是因为他要配得上众人的期待。从来没有一件事，让他这样站在自己面前，眼睛里烧着这样的火。

这不是为了族群，不是为了力量，不是为了什么宿命。

这是为了一个人。

六道仙人轻轻叹了口气。

"因陀罗。"

他的声音很沉。

"你现在的眼睛，是万花筒写轮眼。"

"万花筒，已经是这一世忍术的顶端了。但还不够。"

"黄泉比良坂这种级别的术，不是写轮眼能驾驭的。"

"你需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轮回眼。"

因陀罗的呼吸，停了一瞬。

轮回眼。

那是他祖母辉夜的眼睛。是传说中的、查克拉的源头。他现在的万花筒，和轮回眼之间，隔着一道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远的天堑。

"以你现在的天赋。"

六道仙人看着他，"即使开了轮回眼，也不可能像你祖母那样。她和我们并不是一种生物。我和你的叔父，也都只分别继承了她的一部分力量。而你和阿修罗，也没有人完全的继承了我的力量。"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因陀罗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指节发白。

他早就有所猜想，但是还是对这个答案，太不满意了。

从明昭说出"你可以来我的世界找我"那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条路不会短。从他走进忍宗的时候，他就知道，门槛不会低。

可真的听到"轮回眼"三个字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了心口。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六道仙人都没有再说话。

然后，因陀罗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没有刚才那种近乎灼热的急切了。那团火沉了下去，变成了更深、更稳、更不会熄灭的东西。

"我知道了。"

他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没有再问"怎么开轮回眼"，也没有再问"要多久"。他只是对着六道仙人，极轻地躬了一下身。

然后，转身，走出了忍宗。

山风很大。

他从忍宗出来，一路走回自己的住处。一路上，周围的人见了他，都躬身行礼，"因陀罗大人"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他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地点头，脚步没有停。

回到自己的门前。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往山那边看了一眼。

那道她离开的光缝，早就看不见了。

漫山的红叶在夕阳里翻涌，像一片金色的海。他知道，在那片海的另一边，在那个他暂时还够不到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他要自己走过去找到她。

因陀罗收回目光。

他伸手，推开了修行室的门。

里面很暗。没有窗，只有地，和墙上一盏长明的灯。这是他从小练功的地方，一坐就是几天几夜，没有人敢来打扰。

他走进去。

在门关上之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山。

然后，他抬手，把门合上了。

咔哒。

门栓落下的声音，在空山里，传得很远。

门外，漫山的红叶，在风里静静落着。

没有人知道，这扇门会关上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那个在门后面的少年，这一次，是为了什么而坐下修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