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很安静，片刻，祁为珩嗤笑一声：“每年给你批那么多钱，设备该换就换。”

“我设备都是新的。”祁在宥瞪他哥一眼，板起脸相当专业道，“是这样的，去年体检你的腺体数据整体偏低，这次的信息素浓度正常，易感期正常，性、R因子有所回升，R因子本来就恢复慢，其实是正常进度，你要觉得那什么，要不……开点药试试？”

祁为珩：“问我？你是医生还是我医生。”

祁在宥：“……”

易感期的Alpha就难搞，被定性阳痿的Alpha究极难搞。

暂时性阳痿也不算病，他又没嫂嫂，祁在宥索性略过这个话题：“整体看来腺体恢复不错，信息素浓度恢复尤为健康，你可以考虑找个伴侣。最后这句话不是医嘱，爸爸让我叮嘱你。”

祁为珩：“嗯。”

这是看诊结束的信号，他欲起身。

“等等。”祁在宥急忙叫住他，去一旁架子上取来一张纸，“哥你再帮我查一个人。”

去年祁为珩在其他星球考察时被家族叛徒袭击，出事后失踪半年，回来时失忆且腺体异常。祁为珩失忆那段经历过什么仍未可知，合理推断他失踪后身受重伤。

所以家人第一担心祁为珩的身体，给他安排了易感期检查，有些健康隐患只在特殊时期能暴露出来。

第二担心意外再次发生，对身边出现的怪异之人提高警惕。

“他是一个男性孕夫，生产后自称失忆，不记得居住地基本信息，能记得他孩子的Alpha父亲去世。首都星没有他的身份记录，身份目前暂时跟着孩子落在医院里。他的病情很复杂……就腺体相关的疑难杂症，送到第一中心就等于送到了祁在宥身边。”祁在宥尽量客观道，他识人不太好，虽然心里觉得南栩没问题，但谨慎起见也会汇报到他哥这里。

祁为珩接过纸张，现代医院早已无纸化，但这份登记表不仅打印了下来，信息还是用笔手写的。

字体飘逸，有练习过的痕迹，这在信息时代有几分难得。祁为珩通扫一眼，重新看向第一个方框，一字一顿：“南栩。”

带崽寡夫的姓名莫名有点熟悉。

*

南栩果然搬到了木樨楼。

木樨楼科研氛围更浓，少有人长住，哪怕事先有人打扫过病房也不符合南栩的要求，他折了两圈挽起袖子：“护士天天，带宝宝去屋外溜达，等我收拾完再回来。”

天天是南栩租的医护机器人，得到指令就将婴儿床推到了门外。

刚才带南栩过来的医生说这一层属于祁医生的地盘，监控和警报器比人流量更密集，尤其是他住的西侧，只有祁医生的休息室和两间病房，另一间没住客，他可以放心住。

南栩不可能真正放心，开着大门，听着外面滑动的声响加快整理。

祁在宥上次让南栩签的合同放在休息室，打算一并交给祁为珩，两人并肩走过来就看到了机器人推婴儿床转悠的场景。

祁在宥说：“南栩搬过来了，我去打个招呼。”

他特意安排在自己休息室旁，利于看护，也利于监视。

祁为珩在AI的行进轨迹外站定。

他正处于易感期初，烦躁的情绪有但是不多，不至于表现在面上，也有耐心等待。

天天判定这位单手插兜的陌生人无害，按照固有的轨迹继续移动。婴儿床缓缓开到祁为珩眼皮底下，他不经意瞥了一眼，一个被奶白色包裹的小小身影待在里面，握着小拳头呼呼大睡。

祁为珩记忆里没有刚出生小孩子的模样，看他有些稀奇，这么小，比一张纸大不了多少。

“南栩，我看到宝宝单独在外面。”

“祁医生？因为我在收拾东西，有灰尘。”

“这些事情应该李皓安排，等等，我让人上来帮你。”

“不用麻烦，差不多做完了。”

耳朵捕捉到一道清澈冷静的嗓音，纯白的干净，祁为珩偏了下头，易感期初的烦躁减退些许，躁动却一点不少，他收到身体诚实的反馈，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声控的潜质。

那边祁在宥在隔壁门口聊了两句，里面的人除了“嗯”没再开口，最后祁在宥告诉人这里很安全后就不再打扰。

祁为珩换了只手插兜。

婴儿床还未转走，到祁为珩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床里的小孩嫩生生打了个哈欠，机器人停下来判断他是否要醒，祁为珩察觉到它的意图后，目光也不自觉望向那张稚嫩的小脸。

一人一AI都看着他动了动眼皮。

斜方蓦然伸出来一只手，祁在宥学南栩的动作轻拍襁褓哄了哄，小宝宝刚睁开一条缝就重新闭起眼睛，拳头抵到脸前续上睡眠。

祁为珩：“……”

祁在宥：“哥你瞪我干嘛。”

他帮忙哄好孩子，让机器人继续溜达，扭头开自己的休息室大门，嗅了嗅空气侧耳道：“你得快点回去，我闻到了薄荷味。”

这发生在控制力堪称恐怖的祁为珩身上也挺恐怖。

祁为珩凉凉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待到现在。”

祁在宥：“你要是按流程挂我号，现在还没排到呢。”

祁为珩：“我要是挂你师父的号，现在都到家了。”

祁在宥：“……”

两人拌嘴前后脚走进休息室。

Alpha属薄荷型信息素包裹的情绪是保护，犹如羊水一般安全，但只要到一点点就要不到了，婴儿床里的小宝宝忽然委屈地撇了下嘴，在梦中哭醒。

南栩收拾到一半，迅速跑出房间，摸摸小身体找宝宝大哭的原因。

宝宝性格像顾深，情绪稳定，哼唧的目的一向明确，这还是第一次哭出眼泪停不下来。南栩一一排除问题，不知道他为什么还在哭，手足无措地把他抱进怀里：“饿了吗。”

他带宝宝回房间，喂奶粉没喂进去多少，反而让他吐了次奶，南栩焦急地学天天系统里的教程，最后尝试出放在胸口哄宝宝会安稳一点。

南栩便站在床下抱着哄他，让天天帮忙换床单，换好后宝宝终于不哭了，他累得迷瞪，眼皮亮亮的。

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天大的委屈，困得睡着还哼哼唧唧，放到床上也撇嘴要哭，南栩连忙安抚：“好好，不放，爸爸抱。”

南栩没辙，躺靠着抱了他一晚上，一晚上几乎没睡。

第二天祁医生带团队来记录X115的使用数据，看见疲惫的南栩和大床上的小宝宝说道：“宝宝对信息素安抚的需求比我预想的高，一般来说，除了AO潜质，还与双亲的信息素匹配度和感情有关。”

南栩和顾深都没有信息素，他愣了下说：“我们感情很好。”

他以为感情不好也是诱因，却听祁在宥道：“嗯，感情越好的夫夫，宝宝越天然觉得该被两个人宠爱，信息素需求就更高。”

祁在宥瞧了发愣的南栩一眼，有句话暂时没说。

南栩的身体状况本来并不适合生育，让他怀孕的那个Alpha肯定爱他爱到极点，所以他们的孩子对Alpha父亲的需求比其他孩子更高，至于高多少，没有前例无法预测。

希望融合了南栩血液的X115可以满足他。

宝宝对X115没有过敏反应，在南栩淡淡的气息中睡得安稳。

一个Beta医生嘀咕：“好像有股茉莉花味。”

几个Omega一起看过去，瞪大眼：“明明是忍冬。”

“Beta的鼻子怎么这样。”

南栩也闻到了一股清新的花香，下意识看向窗外，目光触及金黄的银杏叶才想到这似乎是X115的味道。

祁在宥解释：“等你种植好腺体，信息素就是忍冬的味道。”

南栩还不大适应六性别叙事，只点了下头。

他靠窗站着，单薄的身形沐浴在阳光里，眼眸疏离平和，房间里他的信息素浅淡且平静，医生们的视线经过他，都不约而同降低了交流音量，总感觉会吵到他。

祁在宥稍微观察了一会儿，带人做完记录离开。

南栩守着宝宝，发现用上X115后他睡得很安稳，才有一点他真的是AO幼年体的实感。

没多久宝宝醒了，小手捧着和他脑袋一般大的奶瓶认真吃饭，南栩托着奶瓶底，忽然对他道：“爸爸想好你的小名了。”

他不太会取名，只能抓取一些意象，花草薄荷什么的，但他刚刚忽然意识到植物或者任何带味道的事物，在这个世界通通有和信息素挂钩的嫌疑，很少放在姓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