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载回到实验室时，第一批测序结果刚好出来。

门开的一瞬间，实验室中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了过来。

阿尔塔夫靠在轮椅上，身上连着几根检测管线，脸色依旧苍白，眼睛却亮得吓人。萧承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轮椅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空荡荡的位置，大概还是不习惯在皇庭中不能携带武器的事实。

实验室角落，北一川和抱着记录终端的有溪正说着什么，听到门启动的声音时，他立刻站了起来，有溪也跟着立正，撞翻了手边的一小杯热茶。摩西机器人立刻到达现场，无声地清洁起地面来。

方载站在门口，短暂地没有动。

他身后残留着皇庭会客室里昂贵的酒气，灰尘味，和莉莉丝尖锐到几乎失真的笑声，那些东西好像将他拖入了一个陈旧的梦境里，他不得不重新确认，用实验室的消毒水和培养基的味道、冷却液和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低频嗡鸣，来重新把自己拉回现实。

阿尔塔夫率先开口了。

“回来得正好。”他说，声音里带着点儿压不住的兴奋，“第一批候选细胞完成了。”

方载慢慢走过去，接过控制器，权限面板亮起时，他输入了第一串指令。

错误。

方载垂眼看了一秒，然后重新输入。

这一次通过了。

北一川看着他的脸，眉心微微皱了一下。他大概想问什么，但视线扫过房间里其他人后，又把话压了回去，只是向方载身边靠近半步，几乎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有溪和几名辅助机器人的目光。

一排数据展开。

「精子纯化完成。X型、Y型样本中均未检出Z残段，受精率达标。」摩西的机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激起细微的回响，「目标受精卵已导入培养基质，进入着床初期。待发育至安全检测窗口后，系统将从中筛选XXZ胚胎。」

“着床？”方载紧盯着屏幕上那些在幽光中微微起伏的游离胶质，“是你数据库中的原始说法吗？”

「是的，先生。这是用来表示胚胎植入的标准用语。」

阿尔塔夫也注视着这片细胞群，声音温和：“给它们一点时间，别急。”

方载从屏幕前直起上身，视线落到阿尔塔夫身上，“你呢，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思考。”阿尔塔夫露出了笑容，“不用担心。”

方载点了点头。

“你去休息一下，接下来我看着就行。”

“好。”阿尔塔夫坦然接受，萧承冲北一川打了个手势，便先陪着阿尔塔夫回去休息室了。方载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试验数据上，北一川想了想，来到有溪旁边。

有溪双手交叉着把记录终端抱在胸口，尴尬地冲着北一川露出了假笑。

“我是不是有点电灯泡了？”

“你说呢？”北一川揶揄地捏了一把他的鼻尖，“帮我个忙？”

“什么事？”有溪立刻昂扬起下巴，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你去帮我找一下莫奈，原来我们住的地方还有一些生活用品，你让莫奈帮我收拾收拾拿过来。”北一川随便给他找了个任务，“方载没有摩西了，我找不到他的联系方式。”

有溪嘴角一撇。

“哥，你能不能找个走心一点儿的借口？这样会显得被支开的我很傻。”

“那你去不去？”北一川勾住他脖子，将有溪的脑袋胡乱揉了一通，“难道直接说我要过二人世界！我不要面子的？！”

“去去去——”有溪挣扎着倒退着跑开，一边还冲着北一川挤眉弄眼，“但是我只能走开一会儿哦，阿弗雷大人会斥责我的。”

北一川挥手赶他。

有溪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了句「加油」，很快消失在门后。北一川一直盯着大门，直到确定有溪的脚步声已经离远，屏住的呼吸才松懈下来。

接下来……还有摩西。

北一川按住脖子后侧，环视了一圈实验室中的摩西，这个有点难办，因为还需要祂持续控制试验设备，北一川不确定如果进入隐私模式是否会干涉到试验环境。他有些迟疑地靠近方载，方载还保持着阅读数据的姿势，显示屏上银白色的光反射在他紧绷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咳。”北一川凑到他跟前，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要接吻吗？”

方载眨了眨眼睛，瞳孔转向北一川的方向，他的睫毛颤了颤，于是那些凝固的冰川就像被春雨击中一般，有了溶解的迹象。

“这里的摩西并不会进入隐私模式。”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