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溪无措地捏紧了自己的衣角,眼角泛起一丝水光。
北一川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责怪任何人的意思,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中不要带上任何情绪,向阿弗雷问道:“我只是不理解,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我是代皇帝。”阿弗雷直视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回答,“我需要照顾整个族群的雌性。”
“北一川上士,我只是希望你知道……这里面也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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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并没有主观需求,但在受封亲王后,方载在曼哈顿其实是有一栋亲王府的。那还是当年皇帝陛下亲自为他选择的府邸,据说装修装饰也参考了许多他在雅典时的喜好,只可惜基于学者身份和尴尬的私人立场,在此之前,方载并没有踏足过这里。
庭院已经整理到了适合入住的状态,基于他个人的生活习惯,这里并没有保留其他亚雌侍者,而是使用了大量摩西机器人,它们毫无存在感的工作着,以至于直到踏入主庭院,方载才听到些动静。
北一川正趴在造景岩石上,朝着池塘里一点一点的丢鱼食,一群彩鲤在池水中翻滚抢食,粼粼水波下,五颜六色的背鳍棘相互交错,像一片绚烂的烟火。
他走到北一川身后看了一小会,然后弯腰从北一川手里拿走一点鱼食,也丢了进去。
“你回来啦。”北一川歪头看他,“和皇帝聊得怎么样?”
“……”方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怎么样。”他回答道,“你呢?阿弗雷有为难你吗?”
“我倒是还好。”北一川把剩下的鱼食全撒进池塘里,拍了拍手,从岩石上跳下来,站到了方载身边。这一次撒出的鱼食面积有些大,彩鲤们的动静更大了一些,水花四溅到了岸边,北一川忙往后跳了好几步,几乎跳回到游廊之下了。
“他说,他可以送我离开,我和承哥,阿尔他们一起。”北一川从池塘里收回视线,看着方载说,“当然,如果阿尔出院后,愿意一起走的话。”
方载沉默着。
摩西机器人们悄无声息地拉开玻璃门,在两人进入后又默默地合上。北一川活动了一下脖子,视线带着方载从几个监控的位置滑过,方载的余光顺势扫过,睫毛微颤,随即便往前一步,按住他的后颈,吻了下来。
「隐私模式已启动」
这个房子太不安全了,分开嘴唇时北一川还在想,连摩西的指示音是从那个地方传出来的都听不出来。
“还需要为你准备卧室吗?”他在方载耳边低声问。
方载退开了一些,贴着他的额头和北一川对视。
北一川观察过他的眼睛许多许多次。大雾弥漫的,暴雨将至的,深不见底的。只是现在,它们看起来似乎又不一样了,北一川说不好,也许是因为曼哈顿足够金碧辉煌,连眼球晶体折射出的高光也变成了金色,当距离这么近的时候,那片金色便从冷灰的虹膜深处浮起来,倒像是即将破云而出的光。
“我还是想自己布置房间。”方载说着将脸埋进北一川颈侧,声音听起来有些闷,“现在有阿尔帮忙,我会很快完成验证的。”
北一川:“啧。”
阿弗雷说可以送他们离开的时候,北一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连有溪都觉得惊讶。他当然会觉得惊讶……北一川并不意外。如果方载真的继任皇帝,自己这样的出身就会成为他最大的政治污点,阿弗雷几乎已经不是在暗示,而是明确地告诉北一川,“作为皇帝的方载,一定会抛弃你”这件事。
但现在……
年轻的士兵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克制地弯起了嘴角,藏着膜翅的翅鞘有些发痒,体温轻微上涨,像一个热气腾腾的抱枕,暖暖和和,让某位冷冰冰的学者无意识地又抱紧了些,从胸膛里发出了含混的咕哝声。
北一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权力也好,身份也好,皇帝的位置也好,这些东西当然都会改变一个人。它们会要求人丢掉所有“不合适”的部分,不合适的妻子,不合适的朋友,不合适的理想,甚至不合适的自己。
米拉山总是这样笃定地替别人安排命运,可他们凭什么要按照米拉山的剧本演出呢?
就算有一天他们终究要分道扬镳,那么落幕的方式,也应该由他们自己来决定。
“那我们得好好计划一下了。”北一川贴着方载的耳廓问道,“你的试验……要怎么进行?”
而具备足够试验条件的地方只有卵巢。
放眼整个米拉山,单就关于夏娃的研究而言,卵巢甚至比伊甸研究院更具备恰当的实验条件,方载想直接到弗洛伦萨开始实验,而亚瑟自然不乐意。
他有许多的理由,额尔德木死亡案件仍在调查,擅自登录月亮还需要接受审查,还有“方载需要更多政治教育”等等等等。
“额尔德木的案件还没有结论,原西欧公爵那派系的家伙们都盯着,准备给你致命一击。”他闭眼揉着太阳穴,从通讯器里传出来的声音十分疲惫,“而且,你的老师也已经证明了抗性无法消除,复活夏娃这件事只是在浪费你的天赋,你可以取得更高的成就,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那是因为老师没见过夏娃的解剖结构。”方载坚持。
老师失败在不知道夏娃不依赖卵,不知道三性繁殖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于是自然无法从错误的假设中得出正确的答案。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女性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她们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改善性别的比例,或者增加一种基因组合方案。
而是她们,本来就应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