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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西删除自己时产生的临时溢出数据，在派恩稳定下来的那一小块屏幕下部滚动着，按照现在的速度计算，祂删除到自己核心代码的时间几乎和攻击米拉山是同步的。方载盯着这一小片屏幕一动不动，眼球轻微地、无意识地抖动着。他思考得飞快，思绪像暴风一样呼啸着，各种可能性和变体在脑海中一一铺开。

摩西崩溃的本质是逻辑锁死，要解决问题就需要处理掉莉莉丝植入的新指令，或者调整祂的策略权重——但现在，摩西在用同归于尽的方式准备和米拉山一起走到末日，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处理……时间？

“派恩。”方载突然开口，“不要拦截删除指令，给它加压。”

“加压？”阿尔塔夫震惊，“你疯了？这会让摩西崩溃得更快！”

“摩西判定这些历史是‘Z 基因相关威胁’，在被彻底物理抹除它们前会先经过临时缓存区…派恩，把缓存区的数据全量广播，投射到这个房间的每一个像素点上！”方载的手指在虚拟面板上拉出一道残影，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残酷的理智，“复刻下来，再给摩西塞回去。”

——如果不能停止摩西的自我删除，就无限延长祂需要删除的内容，争取更多的时间。

“明白。”派恩的摄像头猛地亮起，本就发烫的机身甚至冒出了一缕青烟，“执行……暴力截流。”

下一秒，充斥着红色警报的机房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紧接着，四周的墙壁、天花板、甚至是空气中，轰然炸开了无数失真的、带着强烈静电噪音的画面。俯拍的、平视的、定点的、全景的……各个时间，各个地点，各个场合，全都是摩西保存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第一视角监控数据。

环境光的突变立刻引起了莉莉丝的警觉，她有些困惑地抬起头，眯起眼观察那些不停闪烁和切换的监控画面，红色的代码在她的形态中翻涌，整个女性的形态开始渐渐拉长，畸变，开始变得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红黑色蜘蛛。

“不——！关掉它！给我关掉它——！”莉莉丝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惨烈尖叫，畸变的无数双手试图去撕扯、遮挡住它们。

但已经迟了。

……

文件名【WARD_CAM_03_24380920_183045_WARD_HIDDEN_INTACT.mvid】：病房……健康的军雌——不仅仅有北一川萧承这样体态的，还有一些，类似于莉莉丝那样，更加接近“女性”体态的“军雌”主动伸出手臂，接受着某种看起来就非常不妙的药物注射。

……

文件名【LIFE_SENSOR_07_24370310_225841_ICU_HIDDEN_INTACT.mvid】：似乎是个维生舱，警戒灯闪烁，一个瘦弱、苍白、疲倦的女性浑身湿漉漉的半身爬出了舱体，医护还在抢救，但她已经抓住了为首那位医者的领口，不停地重复着……“杀了我”。

……

文件名【CONF_CAM_01_24350315_091234_MEETING_HIGH_INTACT.mvid】：富丽堂皇的巨大会议室，超过三分之二的人举起手，机械音清晰明确的阅读着：“……引入Z……同时增强拮抗退化机制……安全…恢复人口数量……法案通过。”

……

文件名【MED_CAM_09_24380917_031122_EMERGENCY_PHARM_INTACT.mvid】：穿着防护服的女性研究员将几支标记为 DOX 的药剂塞进急救箱，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循环系统的管线图。

……

文件名【MED_CAM_05_24360820_143022_MED_ROUTINE_INTACT.mvid】：似乎是个实验室或者是待产房，研究者和医生在「夏娃」中穿行，突然一名夏娃抓住了身侧研究员的袖口，带着笑意问了句什么，研究员同样笑着点了点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回答道：“是的，类似蝴蝶和沃尔巴克氏体，几代后就结束了。”

……

文件名【OFFICE_CAM_12_24370915_102233_OFFICE_HIDDEN_INTACT.mvid】：一个被砸得稀巴烂的会议室，一名看起来像是将军的官员面色不虞，而另一位女性将领同样声色俱厉，质问声铿锵有力：“就因为蜕化具备更强的战力和生存能力？！”

……

文件名【CORE_CAM_01_24380921_143045_UNKNOWN_ANOMALY_INTACT.mvid】：熟悉的核心机房，眼神空洞的异种以自身为盾矛，突破了核心机房最后一层封锁，而紧随其后的，是六名狼狈不堪的女性，她们沉默而坚定，各自拿出一条手腕粗细的光缆，将其中一头连接上摩西的核心机房控制台。

……

“那个是？！”阿尔塔夫突然惊觉，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人的胳膊。

“最初的人机直联技术，生物端直接入侵脊椎神经，没有……任何麻醉或缓冲。”方载同样认出了那种设备，“她们要上传自己。”

画面中的女性们带着笑容，互相贴了贴面颊，然后同时将链接器刺入了自己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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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性成熟后能有30至40万个卵子，但能成熟的只有300至400枚，而胎生的生育方式，决定了即便是历史上生育人数最多的母亲，终其一生也只孕育出了69个孩子。

只需要牺牲一两代人，就可以恢复在漫长星际流浪中损失的人口，她们是母亲，是文明的摇篮，她们愿意为此牺牲自己，成为延续文明的「夏娃」。

但是……但是……

“她们也是战士、商人、艺术家、工程师、政治家、医生、消防员——”莉莉丝的咆哮和监控视频中最后的声浪融合在了一起，监控视频依然在滚动，切换，不停的轮转。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职业…数不清的面孔从画面中越过。

而莉莉丝怀中的那一张监控，在那张不停频闪的，跳动的，甚至图形畸变的三维图像中，那个和莉莉丝长相有五分相似的女性，正带着温暖和煦的笑容，看着镜头外的其他人，温温柔柔地说：

“我们……和我们的女儿们，她们也可以成为任何人。”

“——而不仅仅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