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越一出声，便感觉到自己的窝囊。

他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谢承越无法理解，他寒着脸道：“如果弄痛我，你就滚回家。”

“回去后你想做其他人的护工，呵……也不可能。”

话一出口，谢承越感到几分歧义，补充道：“我会让其他平台都不敢雇佣你。”

苏霖看了他一眼，面色自若的哦了一声。

他本来便是赶鸭子上架做护工的，拿着原主的护工证，却没有多少专业技能。

不做护工，苏霖还有很多其他选择。

但谢承越不明白这一点，在他的认知中，如果对前几任护工说出这种话，他们早已惶恐不安，尽心尽力照顾谢承越。

可面前这个新来的护工……平静的脸上找不出半点不安。

这个新人到底怎么回事？

谢承越第一次碰到如此难以揣摩的人，他乌黑的瞳孔放大缩小，面色阴晴不定。

算了，这才第一天，后面还有这个男人受的。

手套略微粗糙的触感落在他断口，谢承越垂下眼，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男人的手和他的眼睛一样，同样出乎意料的漂亮。

虽然此刻男人的手被手套遮挡，但谢承越记得他戴上手套前的模样。

苏霖的手上面虽布着茧子，但他的皮肤是晒不黑的冷白，指关节清晰微微凸起，手指修长。

苏霖正用这样的一双手，给他按摩双腿肌肉。

相比起苏霖自己说的不专业，需要现查资料，他手上的动作堪称标准。

苏霖在自己双腿截断后，看过其他医生的手法。

看久了，就潜移默化地会了一些。

最开始，苏霖用了稍大的力气，一边按摩一边问：“这个力道会不会疼？”

显然的，苏霖说话的嗓音也比先前温和了一些，他垂落的琥珀色瞳孔中装着窗外倾斜而来的金色光辉。

“……”谢承越再度晃了一下神。

他很快回过神，压低声音，语气不太好，“疼，果然不是个专业的。”

苏霖停下手上的动作，他抬眼看着谢承越，与青年如墨般乌黑的眼对视，浅瞳中装满躺在床上的谢承越。

谢承越先挪开了眼睛，但余光中，他能看到，苏霖仍然盯着他。

“所以……”苏霖慢吞吞道：“我现在要“滚”回家吗？”

谢承越反应了一会才理解苏霖的意思，脸色一黑。

几分钟前，他才冷淡地说出苏霖弄痛他就滚回家的话。

让苏霖继续按下去，就打破他先前的威胁。

谢承越的神情晦暗，有些搞不清自己在犹豫什么。

没等谢承越犹豫出结果，苏霖主动出击。

他重新把手放在青年的大腿上，抬眼问：“要给我第二次机会吗？”

男人把主动权交到了他的手上，可不知为何，谢承越却有一种被操纵的感觉。

……一定是错觉。

谢承越微微扬起下巴，他转动眼珠，定定看着苏霖。

他胸腔中某种不重要的东西似乎在颤动，谢承越冷漠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成功得到第二次机会，苏霖的心情无甚波动，他继续回忆医生们的按摩方式，给谢承越每条腿按了二十分钟。

等苏霖结束按摩，额头已经出了一些薄汗。

期间徐俞启来过一次，说饭做好了。

谢承越说等他穿好假肢再过去，于是徐俞启便又离开了。

时间较为紧急，苏霖没有休息，他伸出手，问：“需要我帮你坐起，还是靠你自己。”

谢承越盯着苏霖瘦削的胳膊，“我自己起来。”

说着，谢承越用双手撑起身体，挪到床边坐着。

他一只正常的腿踩在拖鞋上，另一只空荡荡的裤管垂在床边。

苏霖蹲下时，看到谢承越左手腕里的肌肤干净，并没有那两颗对称的痣。

苏霖垂下眼睛，按照自己搜到的流程，给谢承越的残肢涂痱子粉，涂完，又用轻薄的丝绸套在他的残肢上。

苏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对不对，但谢承越没有阻止。

那便算对的。

做完最后一步，苏霖再度伸出手，“要我扶你站起来吗？”

谢承越看着苏霖冷白皮肤之下的青色血管，冷漠道：“算了。”

依然是双手一撑，谢承越就站了起来，他适应假肢适应得很快，一会的时间，就能像一个正常人行走。

谢承越没有再与苏霖说话，摆着一张阴沉的脸走出房间。

苏霖跟在他身后。

谢承越同样没让苏霖帮他下楼，自己下楼的动作倒还算利索。

下到最底层，苏霖见到站在餐厅门口的徐俞启。

徐俞启看到独自行走的谢承越，没有多吃惊，也没有责备苏霖。

“少爷，饭和菜我都热了一下。”

谢承越点头，径直走进餐厅。

苏霖停在餐厅门口，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能不能进去。

徐俞启看出苏霖的想法：“进去吧，我们不在乎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