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无虞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的踏进被火焰包围的主院之中。
主院的面积实在是太大,便是这么大的火,烧到现在也只烧了一半,院内浓烟滚滚,分不清究竟是人还是妖,他们都激动得涨红了脸,双眼发红,如那把可怕的火,疯狂的舔舐过主院的每一寸角落,带走数不清的金银珠宝和灵器妖丹。
燕无虞干净的绯色裙裾变得灰扑扑的,上面沾满了尘土,原本梳得精致的发髻早已散乱,昂贵的钗环在奔跑中掉落一地,被火焰吞没。她红润的小脸也脏兮兮的,眼尾湿漉漉的泛着红,一眼看去可怜又狼狈。
“娘……”
燕无虞心急如焚,哪怕知晓燕婧宁不会就这么出事,但此时身处火海之中,仍是不可抑制的担忧。
近处传来打斗的声响,灵气碰撞的余波震得燕无虞摔了一跤,她顾不得许多,爬起来便往前方跑去。
一片赤红的火海中身着白衣的江桦面容冷肃,手里的剑滴答滴答的往下渗血,而在他的对面,是瘫坐在地的燕婧宁。
往日里妩媚优雅的女郎鬓发散乱,形容狼狈,胸口不断滴落的鲜血,说明了她方才受过怎样的重创。
而江桦的下一剑,对准的是她的头颅。
燕无虞在看见那把剑刺过去的那一刻,想也没想的抽出腰间的长鞭,死死的缠住了那把长剑。
绯色的灵力与那银白碰撞,燕无虞被震得浑身发麻,喉间几乎是瞬间涌上一口猩甜,搅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江桦见是燕无虞,犹豫一瞬后收了剑势,但燕无虞还是摔在了地上,掌心原本缠着的纱布掉落,露出里面被蹭破的鲜红血肉。
燕无虞顾不得这疼痛,手脚并用的爬到燕婧宁身前挡住她,她忍着泪:“娘,娘……”
她想说怎么会这样,燕婧宁不是应该大难不死才对吗,可方才若不是她,那把剑势必会斩下燕婧宁的头颅。
燕婧宁用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她的气息很虚弱,弱到连燕无虞都能察觉到她已是强弩之末。
“当真是小瞧了这两个万剑宗的修士,还有那个小贱种……”燕婧宁冰冷的手握住了燕无虞纤细的腕骨,声音冷静得听不出丝毫感情:“好在地精还是将你带过来了,小虞。”
燕无虞胡乱的擦了擦眼泪,她忍着哭,不断涌出的眼泪蓄在眼眶里,让她的视线都模糊了。
“娘,我会保护你的,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燕婧宁看到她身上细碎的伤口,叹了一声:“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呢……”
江桦已经提剑走了过来。
“燕小姐,燕夫人为妖,作恶多端为害一方数十年,如今我杀她,是人心所向,还望你莫要阻拦。”他紧握着手中的剑,紧盯着燕婧宁,捕捉她的一举一动。
燕无虞咬牙:“这是我娘!”
“若你执迷不悟,那么我亦只能做那忘恩负义之徒了。”
燕婧宁的目光落在了江桦身上,冷幽幽的。
若非这具身躯迟迟无法突破,寿元将近,正值她虚弱之际,她又怎会被这些贱种逼到如此地步。
好在她未雨绸缪,为她养了一具新的身体,如今也到了该用的时候。
燕婧宁紧攥着燕无虞的手腕倏的收紧,另一只手化作尖锐的爪子,朝着少女的丹田挖去。
剖出妖丹,剿灭这稚嫩的灵魂,让这具身体成为无主之物,她方可重获新生。
灭顶的疼痛自腹部传来,燕无虞惨叫出声,眼眶里的泪珠子大颗大颗的滴落,混着她身上的血水流淌在地面上。
“娘,好疼……娘,娘……”
她喊了两声,声音越来越低,原本乌黑明亮的眸子彻底黯淡了下来。
紧接着,一声短促尖锐的叫声自她耳畔炸开,燕无虞睁着空洞的眸子看过去,她的视线半晌才重新聚焦,看清了倒在地上身首分离的女郎。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声的喊了一声“娘”。
江桦单膝跪地,面色青白得如同死人,他手中的剑已经完全被鲜血染透,方才在他的剑刺过去时,燕婧宁濒死的最后一击同样不容小觑。
燕无虞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险些被捏碎的妖丹濒临破碎,释放的微薄灵力已经不足以止血。
而那一瞬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了一样,呆呆的将目光转向江桦。
“你杀了我娘。”她茫然又愤怒的呢喃。
江桦刚要说话,就见她夺过他遗落在旁的剑,不管不顾的将剑尖对准了他。
燕无虞带着无尽的憎恨与愤怒:“去死!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