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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诗意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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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显啊,好久不见了,这阵子还是忙到整天没人影啊,你婶母都约不到你。”

靳时显提起笑,语气是小辈姿态,却在反问:“二叔说笑了,婶母哪里需要约我的时间,难不成有什么是一通电话不能解决的吗?”

他后半句问得直白,倒是面前的人眼中闪过怔色,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今天过了这茬往后就不好再提,两个人都明白,靳时显索性绕开话题,说回聚了一众人的正厅。

二叔:“那我也去……”

这时,方才提及的二婶母姗姗来迟,肩上披着羊绒坎肩,老远就笑,“就说没见到人,还以为是园子太大,原来你在这儿和你二叔躲清静呢。后园热闹,你堂哥他们都在,他老古板了,快去,你们年轻人聚在一起才有话可说。”

靳时显没立即离开,“舟都这么大,好不容易见一面,婶母还有别的事吗?”

二叔凑过去说了句什么,二婶母仿佛福至心灵,哎一声,“你二叔大惊小怪了,也没什么大事。前阵子我外甥女来舟都,她啊常年在国外,我和她岁数差太多,不懂她这种小女孩都喜欢什么,就说找个同龄人来。”

“你们几个兄弟姐妹里数你最温文尔雅,你妈妈教你教得礼数全,我第一个就想到你,刚好你也留过学,但是你忙,我也是知道的……”

洋洋洒洒一番话,虽然最后是不愿意麻烦,但不妨碍前头已然说了个遍。

“不麻烦。”

二婶母眼中亮起别样的光彩。

“改天有时间,我让钟川带她转转,说起玩,他是这方面的行家,我不如他。”

靳时显脸上挂着的笑自始至终都很淡,但挑不出错,如他人所说,是礼数颇全的温良公子。

两个身影往正厅的方向去了,靳时显得以脱身,后园远远听到嚷声,并没走进去,他身子前倾,虚靠在墨色的木栏上,面朝满园绿景。

钟川不请自来,大老远看到靳时显点了支烟,钟少爷不走寻常路,一个撑身翻过来,抄了近路,三两步就到他昭哥哥的廊檐下。

只是步子不稳,稍踉跄了下,靳时显斜过去一眼,钟川没觉得丢了面,反倒笑嘻嘻的,以此为荣,敬了个十分不标准的礼。

钟老爷子要是看到,必得拿拐杖满园追,狠狠打他这孙子。

这场面并非想象,真见过。

靳时显促然笑了声,放下烟,齿间呵出丝丝白雾。

“昭哥我可算是见到你了,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你不往前面去,能见到谁?”

钟川连忙和他辩解,要一个清白,“我一早就去了,来了都得到前面和靳爷爷打招呼,这我能不知道吗。”

是打了招呼,不过坐了半小时就有点受不了,一屋子人正襟危坐古代人似的,让他怀疑自己有多动症,抓住空档赶紧溜出来。

钟川烟瘾比靳时显大,他没有节制的必要和耐心,刚为了消磨时间抽完一支,眼下手痒了,但刚被口头教育一句,不好再找靳时显要烟和打火机。

提起别的:“前面后面都一样,这园子可太无聊了。禛哥都回家去了,我还说让他带冬冬来,不如我俩联网一起玩游戏。”

“没意思?”

“没意思啊,虽说往年那戏不好听,琴弹得也不知所云,但好歹热热闹闹的,今年倒好,连个响都听不到。”

靳时显弹弹烟灰,就着话口把答应带人玩的活交代给他。

钟川嘴一歪,双臂环胸,靠在墙上嗤了声,“靳二爷也是好笑,去年这个时候清高得很,标榜自己是文化人,明里暗里搞事情,说白了就是因为自家有儿子,这才过多久,一百八十度大拐弯,外甥女都舍得往昭哥你这儿送了。”

叫着一声二叔,有些话靳时显不好讲,外姓人却能无所顾忌地道个十成十。

钟川这么多年在舟都不是白混的,前年年初钟老爷子便有意无意提点他多和靳时显走动,钟家和靳家有交情,他俩算半个发小,跟着靳时显做事这几年,钟川消息灵通的本事更大。

略微一想,脸和名字就对上了。

“赵家的女儿,前不久身份被扒还因为这事上了新闻头条的小明星吧?长得没多好看,就一演戏的也配不上你啊。要我说,不如最开始给介绍的那个从英国……是英国还是哪儿,反正留学回来的,至少是个拿得出手的闺秀淑女。这姓赵的,千金小姐当腻了跑去拍戏,娶回来放在家里能是善茬吗?”

带出去玩必定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只要靳时显吩咐过,甭管性子身份,需要他扔掉面子捧着哄着的时候不会少,真玩起来他一个都顾不及,别提两个了。

钟川说了那么多,有真情实感的看不上,更不想靳时显接了这摊子,然后推给他。

背身的人仿佛听到他心里嘀咕似的,淡声开口:“不是善茬就好了,大家都不用走这一遍过场。”

钟川连声附和,“可不是,昭哥你刚有空休息一阵子,就得立刻掰成两半用。”

说的是靳时显,也是他自己。

靳时显抽烟不好急,手里还有半支,他直起身,缓缓吐出烟圈,线条深廓的一张脸明明暗暗。

烟是用来消遣放空的,神经随之松懈下来,脑中倏然想起什么,他问:“她很难带?”

没提名字,钟川却很上道,十分清楚这个“她”是谁。

钟川之前没正儿八经带女孩玩过,大都是在一个场子看眼缘,眼缘对了就随便玩一玩,天亮后散场各回各家,至于下一次约不约,又约不约得上,全看那点虚无缥缈的缘分。

靳时显吩咐他接待过的其他人也不少,程辞却是第一个长周期的。

这第一个体验感还不错,年纪小人不扭捏,到场了会上桌一起玩,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没仗着靳时显撂脸子发脾气,一点儿不娇气不惹事。

唯二难解决的是不爱讲话和活力不够,估计和在校的身份脱不了干系,天生的三好学生呗,不喜欢和玩咖混在一块。

不过钟川见过难伺候的人多了去了,完全没拿这当回事。

“小辞妹妹上次打牌赢了不少说要回去,那几个孙子盯着她一个小女孩的钱包,喊着不让辞妹妹走,她多乖,听进去了,还要再来两局,我看她确实是困了,叫车给她送走了。”

钟川猴精的,眼见靳时显眼角隐约一抹愉色,继续道:“她现在厉害死了,整一个无敌,最近都不打桥牌了拿了几盘飞行棋,无脑游戏嘛,这玩意纯看运气,乐一乐喝几杯酒,一晚上就过去了。结果刚好是小辞妹妹的弱项,再喊她,她这几回都不来了,我以为是输多了不乐意呢,打电话一问,说是昭哥你不让她去。”

“有这么听话?”他眯一眯眼。

“对啊,我也和她说,说她这么听话,不让去就不去啊,她就回我一个对字。我又问她是不是只听你的话。我怎么都算是她半个朋友吧,她反过来问我,让我比较半个朋友和一个男朋友谁更重要,小辞妹妹是真有意思。”

“她……”靳时显顿了下,眼睫半垂,余下小半支烟,胸腔已然平下来,抑住点烟前那股汹涌。

“是不太一样。”

已至初春,舟都今年不会再下雪了,十二月依稀有一场,稀稀疏疏的,落下来就化了,尚不足覆盖假山假树。

去年园子里的雪景甚好,覆盖遮掩万物,遍地是洁白,遥遥望过去,雪中人疏离,一方天地都寂寥。

靳时显视线放远。

假若此时此景复刻,她站在无垠雪地中,是融入不染尘埃的纯净,又有无法湮灭的独特,茫茫白里凭空浮现一点灰调,十分相配。

独特不在于由热烈的太阳散出,而是自雪地折射出的光,明亮而脆弱,安静地存在着,那是一种诗意的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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