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亦衡见语焉不详的调侃成效显著,心情很好地哼笑一声,带着笑意盯着埋头做鹌鹑的少女很久。
待她终于把脸从衣服里抬起来,他才微微倾身,附上她的耳朵说起悄悄话:“不想当我妹妹的话,我也可以在他们面前装模作样地演场戏,或者发个疯......”
见这人丝毫没有收敛之意,云青青笑着推他一下:“得了吧,就先这样吧。”
少年弯了弯嘴唇,枕着轻风仰面躺下,但他没闭眼,一双黑眸直勾勾望着榕树的树冠。
少女盯着他的眉眼出神,不由得去想象他的双胞胎妹妹会长什么样子,平时会做些什么,她这么想着,也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能跟我说说你妹妹的事情吗?”
少年转过眼来:“我只知道她身体很不好,国内没有她治疗所需要的仪器,她离不开那边的设备,只能在国外久居。其它的......我真的不怎么了解。”
他说不了解并不是敷衍,他是真的对大洋彼岸的那人知之甚少,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妹妹很神秘。
云亦衡后仰的喉结上下滑动,缓慢地说:“所以我想不明白,妹妹去世,爸妈想找个情感寄托,想收个养女就收呗,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云青青听后抿了抿唇,云父云母待她很好,虽然他们之间有扮演协议,但他们并没有把她当成一个角色扮演者,反而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或许...他们真的把她当作了情感寄托,来怀念去世的女儿?
对于少年的疑问,她有一些自己的见解:“在你的成长过程中父母的位子总是空缺着,而他们在女儿去世后却没有选择回国多陪陪儿子,反而选择收养新女儿,或许是觉得这样做于你有愧?所以选择隐瞒?”
云亦衡觉得这话在理,但不能细想,爸妈一心扑在自己的事业上,不太像是需要情感寄托的人......如果一定要为收养云青青找一个能严丝合缝、自圆其说的理由的话,那便只能动用林大师所擅长的领域了:
他听说子女宫如果空缺了便需要补上,否则会影响财运等等诸如此类玄之又玄的说辞。
想到这里,他突然撑坐起身,看着少女:“你真的叫云青青?我是说你的本名。”
“如假包换。”她闻言耸耸肩,摊开手,“是不是很巧?”
她也感慨过,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云亦衡眉梢一扬,又张嘴想问什么,云青青猜到他的问题,率先一步道:“没错,我真实的生日也是六月十号,和你们是同一天。”
这下轮到少年瞠目结舌了,只能感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亦或是无巧不成书。
沉默良久,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云亦衡突然总结道:“所以你不爱吃鱼?”
云青青:“?”
难道她一晃眼睡过去了吗?这话题是怎么信马由缰跑到个人爱好上面的?这跨度也忒大了吧?这骑的得是飞马。
不过相处久了,她居然能跟上这人的脑回路,只略一思忖,便说:“不爱,微山离海边远,吃的海产都是冻了不知道多久的,腥得要命,很难吃。”
“哦。”少年应了一声。
这俩人一问一答搁在以前怎么也算是一段加密通话......
起因只是云亦衡想起第一次见面的餐桌上,罗艾琳给云青青夹了一筷子鱼,他便真的以为是云青青爱吃,后来还经常让肖阿姨做鱼吃。
他掩饰似的咳了一声:“你们福利院怎么样?会有邪恶院长和打人护工吗?”
孤儿院,福利院,疗养院,都是各大恐怖电影和惊悚小说里耳熟能详的老场所了。
云青青被他惊人的想象力逗笑了:“哪有啊?别道听途说,我要替我们福利院正名一下,那里物质条件还是不错的,至少吃穿不愁还有书读。”
“就是心理问题只能靠自己解决,不过我觉得,一个收容机构能做到这一点已经不错了。”她仰头,视线穿过树丫望着蓝天,“微山福利院里大部分都是被父母丢弃的残疾孩子,很多孩子精神和智力有问题,他们不会自己吃饭,不会自己上厕所,但都会有护工去精心照料。”
云亦衡在旁边听边点头,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好奇,她的过去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
云青青只是自顾自地讲,没看到他眼里闪烁的东西,她说了几句后便止住话头,不想聊很多,过往于她而言只是一段往事而已,而且她自认为那段往事挺无趣的。
她更想听少年在知道真相后是什么反应,知道有个来自福利院的女孩扮演自己亲妹妹......
云亦衡听了她的问题后忍俊不禁。
看他表情古怪,少女惶惑追问:“生气吗?”
少年看她这副模样,存心逗她,板着脸朝她招了招手,少女附耳过来。
他微微侧过身,靠在她耳边慢慢道:“我这人吧,比较混蛋。”
少女一听他对自己的形容,心道这不是完蛋了?这是发飙前奏,给自己说免责声明呢!她双眼兀然一闭,颇有些听之任之,从容赴死的意思。
少年眼角一瞅她那表情,笑意更甚:“混蛋的脑回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我第一反应是上帝听到了我日日的忏悔和祷告,让我有机会能跟你发展一下兄妹之外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