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亦衡脸上的笑像是看穿了她,顺从地站起来,俩人穿好外套推开门。
少女率先迈出门廊,朔风扑面,刺骨冷气顺着领口直往衣服里钻,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大大后撤一步,脚步倒着往屋里拐:“......好吧,也不是很想放。”
退着退着她撞上一只手臂,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云亦衡单手撑着门框,拦住了她的退路。
“怎么?”少年微低着头调侃道,“衣服白穿了呗?”
提议出来玩的云女士此刻理不直气也壮:“这么大的风,怕不是要下雪了!”
他轻嗤一声,没接话,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手腕上挂着的围巾取下来,套到她脖子上,三两下就给她裹得严严实实,像个训练有素的绑匪。
“哎!你!”云青青后面的话被埋没在了羊绒里。
云亦衡顺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转了个圈,推着她往院落里走:“你不想让你的清单少个红钩吧?”
这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拿捏了她完美主义的软肋!她在暖融融中挣扎出半张脸,回头瞪他。
少年淡淡笑着,手上终于松了些力道,但还是虚拢着她的肩膀。
他的掌心和她明明隔着这么多层布料,但云青青却觉得肩膀上有只火炉,那火炉在肩上倒了,火势贴着他们蔓延开来,她感受着身上传来的温度,算了算了,确实暖和多了。
人工湖畔放烟花的那家人已经走了,这里住户本就不多,此刻更为静谧。
云亦衡清出了一片空地,摆上了烟花。
而后一瞬间,云青青记了很久。
打火机被少年按下,“嚓”,幽蓝带点橘色的火苗率先窜起,火光轻轻点亮他的眼珠,犹如碎金入海。
“砰——”
第一簇花火在天空中炸开,与星空一起,与晃动的湖面交相辉映。
世界流光溢彩,他在光影里朝她走来。
云亦衡开口说了句什么,头顶烟花恰好在此刻盛放。
“砰——”
那句话很短,云青青没有听道,只记住了那句话的口型。
“砰——砰——”
“你刚刚说什么?”她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大声问。
烟花一声比一声响,一下比一下亮,像是要把夜晚震颤,把整个夜空都点燃。
“没什么。”少年顿了顿,大声道,“我是说!云青青!新年快乐!”
她发誓这不是他刚刚说的那句,但她还是用最大的音量回道:“云亦衡!!!新年快乐!!!年年都快乐!!!”
他们的眼睛中倒映着对方的笑容。
盛大的烟火淹没了一切。
这一刻将会永远定格,在他们的眼睛、还有他们之间......
风太大,烟花放完,烟雾几乎是瞬间平移着消失的,仓促间只闻到了淡淡的硫磺味。
云青青使劲拽了拽围巾。
今夜的风属实太大了,天上的云根本无处驻足,甚至在烟火连绵的情况下,空气都被刮得澄澈,连天空都被刮晴了,露出繁星点点。
她抬头望向正南,附近路灯并不密集,视野清朗,所以一眼便能望见福禄寿三星。
“快看猎户座。”她抬手给云亦衡指了指,少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一个挂在夜空中举着长矢的猎人,猎人肩膀是两颗亮星,膝盖又是两颗亮星,中间紧密连着三颗星。
福禄寿三星就像是猎户座的腰带,民间俗称“参宿三星”,也有俗语“三星正南,就要过年。”
云亦衡眯着眼睛:“这就是那个算命的说的‘参商’中的参宿?”
“对,就是它!”
平时都是云青青自己看星星,云亦衡对天空不甚了解,他仰着脑袋漫天寻了一会儿,又问:“那商星呢?”
云青青笑了,摇摇头说:“现在看不到。”
“商星是天蝎座的星星,是天蝎座中最亮的红巨星,只在夏季才能看到。”
“当代表冬季的猎户座从东方升起时,代表夏季的天蝎座就会从西方落下,他们此出彼没,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同时见到过参商。”
云亦衡这段时间的文学素养得到了惊人的进步,他沉默一会儿:“所以杜甫才会写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明日隔山丘,世事两茫茫?”
“不错嘛,哥。”云青青眉眼含笑,唇角也不自觉地往上翘,她确实深刻认识到了这人的学习底子还是可以的。
少年压根不搭理她的阿谀,还是微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少女“啧”了一声,心说这人又开始装高冷装深沉,她伸手去推他,像他把她推过来时的那样:“走啦走啦,回家了,再不回去就要冻成冰棍了......”
云亦衡这才纡尊降贵地挪动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