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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乌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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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凉月大营粪味熏天,攀升的气温更加重了这种味道,瘦而矮的粟田延展于万里无云的穹顶之下。

袒衣赤身的兵卒行伍整齐,分组行动,粪田的粪田,挑水的挑水,牵牛的牵牛。

田陌一端有三个人走来。三人都戴冠穿缁,举止有节,显然不同于田中劳作的普通兵卒。有莽撞的好奇地看过来,趁机停下手上的活儿偷懒。

也不怪他们好奇,来人中身长九尺的高个子是凉月主将戚徽,面白髯长的是国尉丞王汝硕,一人练兵,一人讲课,都是此营中说一不二的头领。

而另一人,看上去岁数尚小,却更走在戚、楼二人身前半步。

事实上,那正是来检视凉月大营的羽王颜修。

粪肥味熏得他几乎晕厥,但是比起这个,他更关心这满地羸弱的粟子,和当空没有分毫让步之意的太阳。

“观其长势,就凉月营而言,要说自给自足恐怕为时尚早。”颜修声音里有一丝忧虑。

“按变法后的营规,三什合种一顷,收成十之四充公,余六成自食,因此兵卒们种得很卖力。饶是如此,毕竟连日无雨,粟子长势萎靡,我们也只能干着急。”王汝硕叹了口气。

颜修看着二人说:“咬牙,挺过今年。旧账正在清算,多有需补税纳罚者,到时补齐,再问客商购粮。”

这是托词,大家都清楚,羽国朝廷从客商那里一颗米也买不到。

此前打算挑起联合昇国进口的计策也以失败告终——昇王推说本国有地动,储粮告急,无暇他顾。

恰逢一列挑水兵人手一挑过去,颜修目光追随而去,身旁戚徽见了,说道:“灌溉仍是最大的难处,只有接踵挑回来,权当负重训练了。”

颜修仰头望向日轮:“毛垣渠,快了。”

毛垣渠工程始于颜修即位元年,主持人是一个袁国水工,毛垣。

咸泽是老羽人最初的家园,但是其间有四万顷泽地无水可灌,丰年尚可自足,歉年则常常路有饿殍。

毛垣考察地理后说,咸泽之弊在水,西有誉河,东有渌水,都是纵流,经过咸泽时因为地势平缓,变得回环曲折,所以泥沙淤积,多成荒滩、沼泽,其中只有数条细流横过,也都是断头河。无水源灌溉,良田自不可出。

因此,他主张打通誉、渌二水,筑一条渠横跨大崧、青、荷三郡,活水引流,上解咸泽之弊,下缓誉河沿途水患,两利也。若维护得当,咸泽大兴,国库充盈,则利更在千秋。

如今,当初的期许真的快要成为现实了。

*

刘谙噌地站了起来:“什么?毛垣?”

他正和周田一起,坐在丞相府国事堂的内室里,手上攥着对方递过去的札子。

周田点了点头,“他们叫‘疲羽计’。”

“核实了吗?”

“我已连收三封密信,来自不同斥候,恐怕不虚。”

“可这……”刘谙一边坐下,一边再把那信读了一遍,迟疑地皱着眉,“这什么原理啊?”

周田解释道:“他不是来修渠吗?欺我国中无人,五百万金可以完成的工,他报千万;一千人可以做完的事,他招两千人;五年能修通的地方,他花十年。

“如此,我羽国的人力、物力、财力,不就都耗费在筑渠上了?不就没有余力征伐了?你瞧,连诸侯客商都敢跟朝廷叫板。”

这就是袁国在九年前施行的疲羽计。而整个计策最核心,也是唯一的执行者,是羽国上下殷殷称颂的功臣——毛垣。

刘谙一脸费解,“我大羽又不是没有水工,即便筑渠的经验不如毛垣,可基本的计划他骗不过朝廷。要真说对羽国有什么损害,那也不过是把出兵诸侯的日子往后推了。”

“我也费解呀,莫非袁国君臣还寄望于,数年时间,能够想出阻止我大羽铁军的办法?再说,他一个水工,哪里做得了间者?”

“会不会还有什么你我没看出的门道?”

周田摊开双手,“不如先上报,请王上定夺吧。”

二位丞相入宫时,颜修正在吃过了晌的午食。一手抄着勺,一手举起木牍,入口一半的菜羹停在嘴边,胡茬上都沾了些米粒。

刘、周二人紧张地望着他。

只见国君放下信牍,努力把另一半咽下,紧接着一阵咳喘。

“若非此信,孤几乎忘了。”

二人一怔,颜修道:“此事早在本代三年就有了说法。你们以为,高相会允许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在羽国大兴土木吗?只是孤和高相都以为,这实在是一条愚蠢至极的妙计,故而未曾点破。”

原来什么门道都没有?

刘、周二人面面相觑,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

“妙计,妙计!强羽大计!”刘谙笑得脸都红了。

“袁国君臣也真是昏了头了。”周田直擦眼泪。

颜修也被逗乐了,愉快地扒完最后两口饭。

笑够了,刘谙问:“那毛垣知道吗?”

颜修眯起眼,露出一个似真似伪的微笑,“高相在工程过半时跟他摊了牌。说得早,他身为袁人,必不为我筑渠;说得晚,又怕手脚已然做下。

“毛垣的后顾之忧其实只有一样——袁王将其父母妻子囿于黄陇,一旦事不成,或有性命之忧。

“孤允诺他,只要毛垣渠顺利完工,便派人出使袁国,迎其家眷入羽安顿。倘使袁王阻挠,即刻发兵。”

刘谙和周田同时抬了下头,前者欲言又止,后者则已出口:“照这么说,袁国并不知道阴谋已败露,否则,毛垣家眷不会还平安无事。以袁看来,既然已保密十年之久,为何在通渠前夕突然走漏风声?”

“孤正要问你们呢。”颜修接过使女呈上的手帕,擦起了嘴。

两位丞相收敛颜色,认真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周田启唇,“袁国是被人推出来的。放出风声的人无非想要两种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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