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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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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源大吃一惊,面上那股架得高高的书生气化作一脸钦佩,抱拳作揖,说道:“赵兄大有所成,在下何德何能,不敢相与。”

赵悝摆手道:“在下也是刚从回尧过来,实不相瞒,还没打通其中关节。悟本兄,既然在此相逢,说明天意非你莫属。可愿助在下一臂之力?”

他口口声声说得殷切,曹源难免动念,踟蹰地回头,以眼神询问随行二人的意见。

那二人在旁听得真,都觉得这是大好时机,目光炯炯地看向曹源,只差手舞足蹈了。

他们三人从淮国来,曹源乃贵胄子弟,其余二人一个是伴读,一个是同窗。曹源在母国不得志,听了一些传言,认为羽国是士子乐土,故而不惜风露奔波至此。

入羽不久,高晋骁致仕的王命便见于官府布告,但曹源不假思索直奔毓城。

毕竟,回尧无高相,主少臣弱,犹水无龙,山无虎,乱局之势,外人谁也说不清;

但是羽国不可无高相,毓城之势,明镜一般。

大抵天下人都作此想,因而曹源等入毓城后,所见客民倒比乡民还多,遑论打探高宅门路了,这才迫不及待,连寒衣都未及添加,就赶赴《沧桑万言》壁所在。

眼下竟凭空冒出一个赵悝,手段不知如何高明,能将生意做到一国相邦处去,这便绝非揣清高之时。

曹源转至赵悝跟前,郑重地拜谢,说:“赵兄错爱,源没齿难忘。”

赵悝露出两排黄牙,一边朝掌柜招手,一边笑着说:“毓城有家有名的浮殷酒肆,与墨城那家乃是同堂连襟,恳请悟本赏脸,你我就着乡肴慢慢言说,可好?主老,劳烦为这三位各自挑选两套合适衣物,记在我账上,改日结算。”

往来掏心掏肺,出手又阔绰,曹源等三人顿觉今日吉星高照,打定主意要在毓城落户了。

*

午后阳光洒进回尧城东一条斜街,二坊过去便是集蕴坊。此处有一扇两开铁门,未悬门匾,只在门柱上楔了一块木牌,书“苗宅”二字。

字是苗非亲笔,工整遒劲,见过的人无不交口称赞。

门后是十步见方的小院,低檐窄户的四间瓦房,正堂内一几、一灯、一短榻而已。

身着寝衣的苗非揉着脖颈从卧室摇出来,粗褐衣裳不贴身,风一吹,就在他竹签似的身体上空荡荡地晃。

近些日子焚膏继晷地伏案,他真是有些疲乏了,好不容易等来一日休沐,在家中直睡到天色大亮。

光直射在眼皮上,熏人怠惰,他站在原地静静晒了许久。

入羽十余载,他似乎头一回有这般晏乐。

“阿爷!”少年的声音将他拉回当下,“这几日的拜帖一日赛一日多了!”

束发少年继承了其父的长面高准,但眉宇要开阔得多。他抬着一托盘的简牍,摞得颇高,兴高采烈地朝苗非奔来。

苗非难得地笑笑。

自他的军制变法为羽王采纳,原本门可罗雀的苗宅门庭逐日热闹起来。

“有崔长史的么?”他一边问儿子,一边转身往书房走。

“有。”少年手脚麻利,抢在父亲之前进屋,在那摞简牍中挑出一片来递给他。待父亲在案桌后落座,他又立刻取下砚台,添置清水,预备研墨。

崔晨的信在苗非意料之中,所为正是退地赐金一事。

高晋骁在位时期,各郡推行新政,颜修亲政后,想革除其中与他相左的部分。

然而新政行有十年之久,许多既得利者对于革新令万分抵触,其中最大症结在于土地所有。

原来的羽律准民耕种,但土地是国有,严禁民间田土贸易。高氏新政为鼓励货殖,允许土地买卖,如此,田土很快成为部分乡绅富豪的私产。

如今革新令出,地主必须退还充公,自是千般不愿;而替地主耕作的佃户,都以为自己本可于羽律下按耕作之功得爵获赏,却被新政耽误,理当从地主处得到赔偿。

在此当口,相府决议由朝廷出面,据地主购地时的花销,拥地期间市价的涨跌,同市价进行比率换算,最终以出钱的方式“购回”田地,此之谓“退地赐金”。

而地里的佃户,则根据往年耕种记录,按羽律补行赏罚。

此策原理上可行,然而带来的庞大工作量使人望而却步。

羽郡地大,有些大郡举凡五十万户,除少数贱籍外,每一户或是地主,或是佃农,都牵涉其中,情形又都各异,真要核对计算起来,常人难以承担。因此各郡官吏推脱衔怨,倒也并非完全是为了高晋骁。

廷议后,自郡守、郡尉以降,数得上号的官员,大多以新政根深蒂固顺应民心为由,上书谏议延期退地赐金。

奏书传到朝中,二十位朝臣有五人未予表态,有二人反对,十三人同意延期。

此前苗非因廷尉廉括卧病前去探望,听了他叙述廷议情形,腹诽众朝臣逡巡,只恨自己说不上话,酝酿着上书。

爰书写到一半,朝中传来消息:

羽王要架空郡级官吏,率领丞相府亲自核账!

今日崔晨来信,就是问苗非对此作何想法。

此时苗非只有一个想法——

天不负我!

“伯赳,坐下。”他搓搓手,说,“阿爷和你说个故事。”

*

没人知道颜修的决心是何时生根的,但当众人能用肉眼看见时,它已同他的心长在一起,无法剥离。

数日前的春耕大典上,秦夙给出她的第二条对策。

“高晋骁虽然在野,很多往昔的爪牙却未受牵连。从旧法到新政,再到今岁又有新的变法,必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否则便有长堤溃于蚁穴之虞。”

颜修不禁拍案大笑:“你与高晋骁想得分毫不差!昨日各郡呈递奏报,说民人聚众闹事,这第一步退地赐金就推行不利,都称自己干不了。朝中这一干大员,思念高相的冰火柜也甚,他们与之虽无直接交往,但实在亦可算作高党爪牙。”

“此前客商霸市,你命他们商议对策,就无人响应。”秦夙的语气带着嘲笑。

“虽然冠礼那日敲打过他几人,但现在看来,高晋骁一日不去,臣心一日不固。”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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