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所谓伊人,所谓伊人……
不求之,焉得之?
缶声向死,山川绝我路;鼓声往生,天地识人途。而歌声则化作展翼之鸟,像羽人的先祖鶜那般,穿梭于风云雷电之间,光华昳丽的长尾令闪电也黯然失色。
它发自敦朴喉舌,不加任何技巧修饰,粗犷的,野蛮的,原始的,是先辈英灵穿透千年障翳的凝视,拆骨为刀,滴血为刃,向下是苦难的死亡,向上是不朽的生命。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一遍唱罢,缶声骤停,于是鼓声与歌声也随之渐息。民人知道,开闸礼要来了。
誉河流经此地,拐过山谷,水势正盛。毛垣渠端口接在其东岸,闸口高二十丈,立于河床之上即可听闻誉河奔腾。
“轰隆隆——”
伴随闸机升起,河床上的缶阵首先呼号起来,并随心所欲地击打着各自的乐器。其后众人屏息凝视,侧耳细听:
起先,哗啦啦,似织机共鸣。
随后,水声撒起了野,如虎啸平原,雷贯长天!
接着,脚下的地震颤起来,山石震颤起来,人的骨也震颤起来,水与水,水与土,土与石,乾坤之内无一处不在震颤。
深山巨谷的幽冥中,一线银浪,羚羊挂角般闪出。
水龙撞开河床!
河水瞬间涨满渠沟,犹如一匹巨大的绢展开来,飞越大渠两岸。
盘古一划开天地,共工怒触不周山!
席卷一切,淹没一切,吞噬一切,誓与天河较高下!
此时雷声与水声已分不清,也无须分清,只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
穷山恶水,天灾人祸,休想阻挡我,休想践踏我,休想击溃我!
将手足卸下投河吧!将眼耳口鼻挖下投河吧!将这带血的头颅,和我撕裂的喉咙,也投河吧!
我将与这狂流同寿,奔流到海,万古不灭!
呼啸和狂欢一浪接一浪,水龙所到处,短歌长啸,呼号嘶喊,响遏行云,起死回生。羽人哭着笑着,养育了羽人的水打着羽人才懂的呼哨,很快吞没河渠,滚滚东去。
毛垣渠一路向东,直通鹿关渌水,咸泽噩梦般的“阎王脚盆”从此注入崭新的水源。
若从高空俯瞰,此时的咸泽正如干涸的脉络涌入鲜血,以毛垣渠为主动脉,南北各延展出七八条细脉,俨然成为一颗即将跳动起来的心脏。
数年之后,此脉终于搏动羽国焕然新生,而九州诸侯亦就此踏上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