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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今日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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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蠡阳侯,四个人都起身作揖,吕兴还了礼,就在主位落座,谋士吕杼则跟在身侧。

吕兴说:“时间紧迫,我们就不闲扯了,还请谭公告诉我,究竟能来多少人?”

那四人中有一个是议员,挨着那位氏谭的男子坐。他把吕兴的问话译成孟语,对谭氏男子说了一遍。

谭氏回答:“两百人。”

吕兴蹙起眉头,嘴也抿了两下。

谭氏看出他不快,说道:“蠡阳侯,在羽国境内,我们毕竟是客,想多送点人过来,也是有心无力。不过,公放心,这两百人人数虽少,却个个都是从宫门卫挑的精锐,保证能助蠡阳侯成大事!”

找孟人合谋是吕杼的主意。一旦成功,就说颜修是孟国刺客所杀,吕兴身为羽王“假父”,不得已出来主持大局。

孟人当然不是白帮忙的,倘若事成,他们要羽孟修好,拿回相争之地,而其中个人的私利更不计其数。

但这些对如今的蠡阳侯来说,都是小事。

吕兴点点头,“到时候以行商之名入境,至于兵甲,就说是送雍宁宫的石料、砖瓦,我给个批文,他们便不会查。”

吕杼问:“先前谭公承诺给这些将士的宅田、钱财都发放了吗?奖赏不到位,怕他们不会尽力。”

“自然,吕公放心。”

“再加一条,”吕兴听着,忽然说,“诛羽王者,可举家迁来羽国,我给他封侯拜将!”

他太没底了。

虽然雍宁宫已在掌握之中,祭台都换成了易燃的干木和毛毯,内外守备也都是自己府里豢养的私兵,加上孟国的这两百人,但是他依然没底。

高晋骁已经对他动了杀机,这些日子,他是小心了又小心,出入护卫增加了一倍,府中伺候的仆婢逐个排查,捏住每个人的把柄,连菜也要找人挨个试了才敢入口。

担惊受怕的日子吕兴实在过够了,不过他会安慰自己:举事之后就好了。

举事之后,他就是摄政侯,整个朝廷是他囊中之物,他将高枕于万万人之上,再无忧愁!

他转向吕杼,“织文,把举事图拿来,我们再把整个流程梳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

就在楚宫、回尧宫、晏阳客栈都滋长着各自的秘密时,西市里正有三个妇人结伴而行,预备给家中添置器具,再给自己买点胭脂水粉。

“他现在闲人一个,我叫他路上带一绺猪肉回家,反正有的是时间。”

笑话着自家良人的是椒萱,走在她旁边的一个是许连妱,另一个岁数小些,也作主母打扮。

走出西市,日落在即,街上都是回家路上的行人。这也是忙完一天后闲暇的开始。不少人边走边左右看,有什么热闹便去凑一凑,回家讲给家里人听。

热闹的来源很多,以西市转回尧正街的路口为最,因为这里是官府文吏宣讲政令、邸报的地方。宣讲时,文吏要站上讲台,手持抄送的公文,大多是红笺,所以民间呼为“朱台”。不识字的民人全靠来这里听一耳朵,了解朝廷的大小事。

椒萱等人路过朱台,听见那文吏口干舌燥地说着函州、尚都换了郡守,原先的宛锦郡尉调去邗临,以及一应县级的人事调动。

椒萱摇摇头,“蠡阳侯现在是越来越猖狂了,回尧也就罢了,郡里也伸手。”

自从封了侯,吕兴明里暗里在各处关节换上了自己的人。除了卫尉王汝硕以外,两个月前,原先的中尉醉酒误事,不算什么大错,却被贬出京,提了丞官司马先雎。

至于级别低一些的官吏,此类动作则不胜枚举。

许连妱道:“函州、尚都是最丰饶的两个地方,我要是有吕侯的关系呀,我也求着去。”

“你家戚将军不正是吕家庄的座上客吗?求一个去?”椒萱用胳膊搡了搡她。

“他呀,”许连妱一脸哀怨,“京师驻军里全是相邦的人,箍得跟铁桶似的,哪里指望得上?”

另一个女子问:“我家主爷也这么说。相邦就这样纵容他么?”

说话的人不到三十岁,肤色黑,五官生得又大又漂亮。她的漂亮并非椒萱和许连妱式的典雅,而很质朴,像是水田里一股稻香,和京中官吏之妻的身份似乎不匹配。

但她的确是郎中苗非的妻,名为葛旸。

椒萱笑,“起先嘛,或许是太后保他。到了今天,吕家庄牵涉多少人的营生,就算没有太后,相邦也不能说办就办了。”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吕家现在也太飞扬跋扈,我们邻居家的姑娘被他家强抢,内史府竟判了姑娘家赔钱,真是可气!”

“反对他的多,抱他大腿的更多。这大半年,多少人没有经过考绩就平步青云?王上如果想治他,能治他,也早该动手了。”

说起不平事,葛旸很有些愤懑,却又想不出办法,兀自化作一声叹息。

椒萱向来欣赏她这份朴素的意气,看了她一会儿,道:“苗郎中最近在做什么?”

葛旸怔了怔,说:“在写东西。”

“就是他那些写了死活不让人看的策论?”

崔、苗两家结识以后,关系亲近,所以椒萱知道苗非休息时爱写策论,并且,无论谁问,都不让看,宝贝似的锁在匣子里。

葛旸面露羞赧,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左手腕,那上面戴着条色泽暗沉的红绳。

“他说是要呈给贤君的。”她说。

椒萱没有再调笑。她何尝不知道苗非的心思,回尧城内又有多少人不是和他一样,按捺着,磋磨着,唯盼大人物们早日分出胜负,时局抵定。

不必悬着心,怕第二天起来,就因为站错队家破人亡;不必弯着腰,收起锋芒,用尘土埋藏自己的远志。

日薄西山,暮色四合。

案头笔落,提着肉条的脚步进门,营房里翘起的草根好整以暇。

回尧城今日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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