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路上

繁体版 简体版
小说路上 > 岂曰无衣 > 第27章 恶念

第27章 恶念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怎样才能……坚如磐石?”

吕杼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现在的朝廷氏什么?”

吕兴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王汝硕接道:“一半氏高,一半氏颜。”

吕杼点头,继续劝勉道:“那么,为什么不可以氏吕呢?”

吕兴狠狠咬住了大拇指。

并不是听不懂吕杼的问题,但他一个人下不了决心。他需要的决心比让朝廷氏吕大得多,是翻天的决心。

门客们不知道苏欢已经有孕,如果孩子生下来,羽王第一个宰了他,也会杀了他的孩子。

他已经别无选择。

*

许多年的记忆中,高晋骁还是第一次吃到苏欢的闭门羹。

她总是为他开门,大多数时候明媚得胜过晴日,有时委屈和埋怨,有时黯然神伤,但总归满含期许。即使前头跟他使脾气摆臭脸,她也没有不见他过。

为什么不见?真的病重?还是在生他的气?

高晋骁隐隐觉得不安。

戚徽进京之后,除了高家人,就只接待了太后的使女。外人看来太后和他是一头,可他自己很清楚,受秦夙的影响,吕兴早已不受控制了,上个月更是堂而皇之地向全宫昭告了面首的身份。

高晋骁无法再视而不见,太后终需在自己和吕兴之间做个抉择。

兵权始终没有到手,按下了杜虬党,又冒出了吕党。更遑论一直在同自己争权的颜修。权柄的滋味太美了,而这宫墙内饥肠辘辘之人又太多。

再过一年,颜修就要加冠,冠礼后,他就该正式亲政。高晋骁感到他们狭路相逢的那一刻越来越近。

绝不能让区区一个女人、一个小人毁了那一刻!

他把吕兴叫到了家中。

三年前,也是在这里,他们见了第一面。

那时,苏欢对他纠缠不放,他既怕遭人闲话,尤其是颜修记恨,又不舍得太后这一大助力,便想出瞒天过海的计策。

他派人物色貌美力强的男子十人,接入府中教以贵族礼节和媚女之术,其中学得最快最好的就是吕兴;吕家的人数之多也让他满意。

他把吕兴送进了华延宫。

当年的吕兴,虽然学得三分人样,但眼神时有躲闪,出言时像漏了气一般低微,他只把他当做搪塞苏欢的甜枣儿。

怎么一转眼,坐到他面前的人,已是昂首阔步,十足的上位者派头?

他该不会忘了自己只是个服侍人的贱民吧?他今日的荣耀、排场,可全是昨天卑躬屈膝、点头哈腰求来的!

高晋骁压着本不该发的火气,从冰鉴中舀起茶水添到自己杯中。注意到吕兴的杯子也见底了,他将杓放回去,吩咐仆人道:“给吕令掺茶。”

仆人照办了,高晋骁盯着那杯壁润湿的痕迹,慢慢地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吕令说呢?”

吕兴哪听得出弦外之音,只发出一个迷茫的应声。

高晋骁最不喜欢跟笨人说话。

“老夫是说,做人,做官,就如掺茶,”他指着自己杯中的水面,“爬得低,不好;可是爬得太高呢,就随时有洒出来的危险。”

说着,他轻晃茶杯,果然洒了些出来。

“吕令现在手握内廷支度、用人之权,吕家坐拥三千门客,族中青壮不是在官府供职,就是经营着田地。不靠世袭,不凭功勋,而能一门兴盛至此,古往今来,也没有几家。

“我若是你,吕令,我就会小心收敛,把已经拥有的巩固住,须知:危巢易覆。”

洒在案上的水倒映出吕兴的脸,俊美,白皙,下颏干净得发亮。

胡须连根拔起会带出血,有的孔半个时辰都止不住,滋滋地往外冒。

这是三年前他入宫时知道的。为了做实宦者的身份,他连父母都没告诉,老人家真以为他做了阉人,哭得肝肠寸断;邻居也悄悄笑他。

要不是为了生计,天底下哪个男子宁愿一根根拔掉胡须呢?

他吕兴能忍常人之不能忍,自然也应得常人所不可得。

高晋骁却让他收敛。

说什么“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又说什么“危巢易覆”,这些哑谜好似他们上位者的幡旗,非得招摇出来才显出高人一等。

他已经太满了吗?那跟高晋骁比又如何呢?

这位相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犹嫌不足,还想名扬四海,功垂千古,他有什么资格劝自己收敛?

他不知足。他有的是野心,有的是贪图。凭什么要他知足?

只因为他巷陌出身,就不该憧憬人上人的滋味吗?只因为高晋骁是高官,跟自己同坐就已经是屈尊俯就吗?

吕兴不是傻子,知道高晋骁从未正眼看过他,连替他掺一杯茶,都觉得有失身份。

可是高相,我会让你后悔。

吕兴诚惶诚恐地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全是感谢高晋骁的提点,直到退出房门转身的一刹那。

颊上残留的笑意凝成眼底凶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