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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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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

“上来说。”

三人登辇,离了县衙。

“他被吕家人诬告是真,但这罪名并不大,无非罚些钱财,竟传到内史令那里去了。”许连妱表面对着弟媳说话,实则是在整理思路。

得知弟弟被人拖上公堂,她带着钱过去,却被告知内史令责令县尉重审此案,当场还了许茂清白。

“我也稀里糊涂的,还当是县尉发掘了良心……可瞧他对吕家人那点头哈腰的样儿,又觉得不像。没想到牵扯到内史令那里去了,我许茂何德何能……”

许茂啰啰嗦嗦地嘟囔着,忽然咂摸过味儿来,“咦,我知道了!内史令想拉拢姊兄?”

这个想法让三人都思索起来。

如果这是内史令在向戚徽示好,那他背后又是谁?

许茂住处更近,夫妇俩先下了辇,许连妱一个人回了戚宅。

门环叩响,有人从里面拉开大门,定睛一看,却不是家仆,而是一个穿绸裹缎的女子,三十岁年纪,小圆脸,单眼皮。

“椒萱妹妹,你怎么来了?”

“刚在县衙办事,出来时听到豫英扯上纠纷了,这不就赶来瞧瞧我可能帮上忙吗?”椒萱亲昵地挽起对方手臂,笑道,“看样子是没什么大事,那我就放心了。”

“有大事。”许连妱掩着嘴,故作神秘。

见她这般情态,椒萱不再追问,任由她把自己拉进屋里,关好门。

许连妱这才把秦夙如何接近她,许茂被告的时机如何蹊跷,以及内史令如何卷入其中的事和盘托出。

椒萱分析道:“夙公主是外人,背后一定是朝廷的势力。既然不是相邦,那应当是宗室。可宗室有什么必要接近你和戚公呢?”

许连妱给她倒了一杯茶,说:“所以,更可能是……”

二人交换眼色,都明白对方和自己想到了同一个人。

椒萱按住心口, “怎么可能?王上跟相邦情同父子,说是言听计从也不为过,竟然……”

当今羽王九岁之前都只是孟国子丹城里的一个普通小孩。或许比普通小孩还要糟,因为他的父亲是羽国质子,而羽孟之间亘着比海深的血仇。

是高晋骁把他接到回尧,爱之护之,教之育之,拥立为储君。他跟羽王相处的时间,比身为生父的先王长得多。而且,先王跟高晋骁本是结义兄弟。

羽王尊他一声“相父”,满朝无人不平。

倘若相邦挟君自重,两人之间暗生龃龉,倒还解释得通今天的局面,可事实是,高晋骁一直恪守为臣本分,从未听说对颜修有僭越之举,甚至,请来百家贤才教他为君之道。

在羽廷看来,谁都可能对相邦存有二心,唯独国君不会。

许连妱眉心蹙起,像蔫了的柳叶,“你说说,是不是大事?”

岂止是大事,是足以颠覆羽廷,乃至整个羽国的大事!

椒萱的心还在怦怦直跳,端起茶来咽了一口,只听许连妱又说:“你得告诉子启,让他早做准备。”

她的丈夫崔晨崔子启,现在供职于相邦府。

椒萱凝眸看着手中的杯,由于晃动,水面打起微小的旋。

虽然只是小小的长史,可羽廷这潭水若是搅起来,谁知道会形成多大的漩涡,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

自被叫进华延宫,秦夙日日陪伴太后,没了进出自由,不过同颜修说话倒是比从前方便许多。

但即使如此,也过了整三天,她才找到机会和他独处。

“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侍奉太后,宫外的事暂且不必管。”颜修如此交代。

“话说到一半他把人支走,真叫人不爽。”秦夙仍记着当日的仇。

比起她,羽王太从容,浑不像身在局中的人。

“让你歇歇还不好?”他还有心思打趣。

秦夙问:“他拿什么换你松口了?”

颜修如实说了,秦夙觉得好笑,“那算什么交易?本就是你该得的。”

“那你就错了,他巴不得我永远做他的提线木偶。”

“若是这样,他完全可以像他所说,遣返我,或者,给我随便指个婚,却还巴巴地跑去找你做交易,也真是用心良苦。”

颜修哂了一声,“这只是权衡的结果。我最大的筹码是我自己。他没有第二个可以扶植的人选,所以不能跟我翻脸。

“高相很了解我,我说过我喜欢你,如果连你都不容,我一定会跟他闹,这样一来,羽国君相和合的美谈就被揭穿了。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秦夙把视线转向庭院里的石山,“可高相还是不够了解你。”

颜修的睫毛颤了一下,“怎么说?”

“他分明是擅权之人,却又百般培养你,教你做明君,说明他对自己的治国之道极有信心。他想的是,你或许会与他争权,但绝不会与他背道而驰。这才是他的底气所在。

“可惜,高相想不到,羽王陛下想要的根本就不是这回事。”

沉默半晌,颜修慢下脚步,低声问道:“‘这回事’是哪回事?你又凭什么这么笃定?”

秦夙倒一脸意外,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据我所知,高氏新政的核心是‘立天子’。吸引诸侯之民到羽国定居,最终形成诸侯拱卫王畿的格局,让羽国变成新的卫室,羽君也就自然成为新的天子。

“如果你跟他想的一样,那最轻松的选择就是当个甩手掌柜。跟做天子比起来,一时的监视和操纵有什么大不了呢?

“可你没有,反倒是有意摆脱他的掌控。所以我说你想要的不是这个,不是做天子。”

话到此处,颜修已经完全停下来,秦夙也停下来,仰起脸,他的目光依旧不偏不倚地落进她眼里。

“讲得好,”他收起了他惯有的漠不关心的笑容,“那你再说说,我想要什么?”

秦夙的视线在颜修脸上流连了好一会儿。

笑的时候,他面目模糊,像一团泥;不笑的时候,清晰起来了——抟好了,却不太喜欢,随手丢到地上的泥人儿。

那泥人儿的脸上清楚刻着原初的欲望:

他想要自己的眼,去见乾坤芥子;

想要自己的口,去诉心底真言;

自己的手,自己的脚,再被人丢掉时,也能站得稳。

“我不知道,也不关心,”秦夙垂下眼睫,“不过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助你,只盼陛下践行承诺。”

颜修笑了起来,立刻又变得看不清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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