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穿戴贵重,面容跟羽王有几分相似,想来就是苏太后;第二个虽然朴素,但身板笔挺,姿态昂扬,同两位太后谈笑风生。
逮了个空,秦夙朝前半步见礼,“小女秦夙,参见上太后、太后。”
兆戎太后定睛看她,回头冲另二人道:“瞧瞧,咱们老颜家那几个丫头,到底是宠坏了,哪有一个这般得体?”
说着伸出手,像是要牵秦夙。
苏欢眼看着二人手碰手,赶紧出声:“都是孩儿管教不严,我一看夙公主呀,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金枝玉叶呢。”
高晋骁叮嘱过她,秦夙或许是将来后宫一颗关键的棋子,即使不笼络过来,也不能为兆戎所用。
兆戎没接苏欢的话,转而对秦夙说:“这位是夏家主母,采夫人,就是送你进羽国的那位夏老将军的妻。”
说的当然就是那位布衣素履却气度不凡的老妇了。
秦夙向郑采行礼,寒暄几句后,忽然望着她说:“我看采夫人像是习武之人。”
老人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连到腮边,眼神却跟启明星似的。
“好眼力呀,殿下,”兆戎来了劲儿,“采夫人不但习武,还懂兵,年轻时乃是赫赫有名的女将,咸泽世族里独一份儿!呀,说不定全天下都是独一份儿呢!”
郑采问:“夙公主可也习过武?”
秦夙说:“惭愧,小时候吃不了苦,也就没有学成。瞧夫人到了这个年纪,还精神矍铄,真是羡慕得很。”
郑采笑意更浓,嗓门都大了起来,“现在练也不晚,虽然练不成高手,但强身健体,不成问题。”
兆戎太后瞥向老将军夫人,“好姑姑,你不是为难咱们夙公主么?她独自入羽,哪来的师傅教?”
“师傅,这不是现成的嘛!”郑采拍了拍胸口。
秦夙受宠若惊,往郑采那边迈了一步,“真的?采夫人……”
郑采道:“只要殿下不嫌弃,明天你就来我家里,我教你。”
“这太好了,”苏欢岔开话题,“既然有喜事,今夜就在华延宫,我请大家吃饭!”
谁都没有拂太后的面子。亲蚕礼后,秦夙搭夏家的马车进了回尧宫。
入宫时天已擦黑,太后图方便,走的侧门,直入华延宫,也就没有经过羽王活动多的地方。人马安顿后,太后才着人通报,去请羽王共进晚宴。
秦夙已经在想呆会儿寻个由头,好跟羽王私下接触,继续昨日未完的话题,宫人带回的消息却着实意外:羽王拒绝了,说是忙不过来,只赐下四道新菜以示心意。
一席珍馐,她吃得没什么滋味。
饭后,秦夙被留下宫中过夜。等另二人离开,一直伺候苏太后左右的那个侍人领秦夙去到给她安排的卧房,正在讲,苏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只酒罐,像她那揣了一晚上的心事。
吕兴十分识趣,立刻找了个借口退下,屋内只余苏欢和秦夙两人。
罐口启封,酒入温器,醴香盈室。
秦夙注视着苏欢的手,左手拇指上有一只成色极佳的血玉扳指。
她好像在别处见过同样的东西。
等酒温的时候,苏欢说起此浆:“孟国地处中原,孟酒恐怕比羽酒更合公主口味。这酒唤作‘千里醉’,可不寻常,非孟国酿酒师不能造,王上喜欢,我费了许多周折才请来一批能酿此酒的老工匠。”
“媪君喜欢孟酒?”
“我娘俩儿原是孟人,入羽也就是七八年前的事。”太后似有所忆,“王上在那边……吃了些苦。”
她忽然揭下温酒器的盖,说:“温了。”随后给自己和秦夙一人倒了半盏。
一口酒下肚,苏欢接着交心。
“也是我这个当娘的不好,让他变得冷心冷情,跟谁都不亲,连我这个娘也不亲……
“殿下,你既来了羽宫,迟早要当君夫人,咱们就是一家人,所以我才敢把这些肺腑之言跟你讲。
“我是当娘的,我不想看我的儿子一辈子这样冷冷清清,我想知道他在想什么,做什么,忧什么,爱什么……”
秦夙的眼在看人时一片清明,仿佛任何秘密都逃不掉。苏欢没有跟她对视太久。
羽王没有找她,太后倒先抛来了绳子。
可她还没有做好跟太后拴在一条绳上的准备,只有先口头应承,“能帮陛下和媪君沟通心意,那是求之不得的福分。只是,如媪君所说,我又怎能叩开陛下的心扉呢?”
苏欢笑起来,“女子温存,最是以柔克刚。”
没想到她说出这个法子,秦夙当下一愣,但还是做出寻常少女可能有的反应——低头不语,状似娇羞。
苏欢便说:“得了王上的心,公主殿下就是我苏欢的恩人,羽国的恩人!”
秦夙扯了些话应付,苏欢也知道这番洽谈有些突兀,没有迫她当即答应。两人喝完各自杯中的酒,苏欢就嘱她早些睡,叫人来收拾了杯盘。
秦夙赶了半天的路,一身风尘,决定沐浴后再睡。
沐浴完毕,她一改往日的不拘小节,坐在燎炉前擦了半天头发,细细捡出干枯分叉的。
头发打理好,她绕着床转了一圈,被褥是华延宫的宫人铺的,不太习惯,又叫使女重新铺了一次。
如此这般,磨蹭到整个华延宫都清静下来,灯芯爆开的声音一清二楚,秦夙终于沮丧地坐进了床幔里。
一整天了,她还是没有见到羽王。
不止那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苏欢和兆戎分别招待她见识了回尧宫的声色,颜修则连个影儿都没有。
好像那日震天喧嚣中的低语,只是她自作主张的误解。
又一日晨间,秦夙正陪太后在御苑里晒太阳,一个小黄门朝这边走了过来。
苏欢认得他,小声说:“王上有什么话。”
瞧那小黄门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秦夙心跳加快。到了跟前,那人果真行礼道:“王上有话传与夙公主。”
他从袖中取出一捆竹简奉到秦夙面前,“白芷来使,求见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