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药堂。
楚知阙在睡梦里感觉有道灼热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他,应浔又偷窥他做什么?莫不是又再看他有没有偷懒,好给他爹娘告状?
这狗东西,他抬手便是两拳过去,然后打了个空。
紧接着便硬生生给自己气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见自己还躺在药堂的床上,床边柜子上放着那又腥又苦又酸又甜的“原地升天药”,他下意识想把药连带着碗给砸了。
余光注意到药碗旁放着的留音符,白疏鹤留下的。
他不用听就知道白疏鹤又在唠里唠叨地说了什么,无非就是让他醒了别乱跑,别偷摸把药给倒了之类的,他正欲将留音符烧了,结果白疏鹤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火还没烧过去,白疏鹤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过来。
“我去给你拿早膳,你老实待着,别跑,药喝完,否则我就去招魂把应浔招回来压你。”
楚知阙翻了个白眼,心想还用招魂吗,这人的魂早就已经缠上他了。
他偏过头,果不其然见应浔正闭目坐在窗边,楚知阙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想起这人昨夜给自己戴耳坠时的模样,耳朵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人手上的冰凉的触感。
他猛地甩了甩脑袋。
“醒了?”
应浔睁开眼,问道。
“嗯。”
楚知阙摸了摸耳垂,血玉在他耳朵上挂了一夜,已经染上了他的气息。
他的气息和血玉里所含的应浔的气息混在一起,明明一冷一热,相互之间却并不排斥,甚至隐隐相吸,就像应浔说过的,冰火同源,灵根互补,他们本就是天定姻缘……
意识到自己竟然有些认可应浔说的这话,他猛地呸了一声。
去他大爷的天定姻缘!
他和应浔是天生仇人,毕生宿敌还差不多。
“耳坠戴着可还舒服?”应浔忽然出声问。
“凑合。”
楚知阙瞬间回神,坐起身,顺手把柜子上那碗药闷了,这一口下去,他有些昏沉的脑子瞬间清醒,有些想把这碗药灌应浔嘴里,让他也尝尝这要命的滋味。
“白疏鹤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应浔开口。
楚知阙闻言眼睛一亮,看向应浔:“你的意思是……”
“听阙在镇魂堂,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楚知阙从床上蹦起来,应浔这话正合他意。
他昨夜就想过,宗门虽然会去查应浔的死因,但宗门的查案速度他可太清楚了,等长老们查到真凶,黄花菜都凉了。
况且,应浔只能在他三丈之内活动,若他按照师尊说的乖乖在药堂和枕梦榭养伤,应浔也跟着他哪儿都去不了,这案子还这么查?不早点查完,他怎么把应浔给送走?
更何况,他这人天生反骨,师尊越不让他查,他越要查。
“走。”
楚知阙利落地换好衣裳,把头发随便一束,蹑手蹑脚地推开药堂的门,外头值守的小弟子正在打瞌睡,他做贼似的从一旁溜过去,应浔跟在他身后。
镇魂堂离药堂不远,但要经过玉清殿,楚知阙挑了条偏僻的小路,路上积雪未消,他又有些做贼心虚,好几次都险些摔个狗吃屎,应浔几次下意识地想去扶,却碰了个空,只能作罢。
果然,如今这副残魂模样,能给阿阙戴个耳坠已是极限。
他在心里自嘲道。
“你走慢些。”
“慢什么慢?白疏鹤那家伙回来发现我不在肯定要到处找我,到时候他要是追了上来,你帮我拦着他?”
“我拦不住他。”
楚知阙嘴比脑子快,下意识嘲讽道:“堂堂应大首席,连个五重境中期都拦不住?”
“我死了,现在是鬼,碰不到他。”
言下之意,生前拦下个白疏鹤只是动动手的事。
楚知阙:“……”
他听出应浔的言外之意,翻了个白眼,应浔这又是在明里暗里地炫耀自己修为高呢。
……
镇魂堂。
门虚掩着,楚知阙悄悄推门进去,守堂的师兄不在,大概是有听阙剑“镇守”着,无人敢轻易擅闯,便去用早膳了。
楚知阙径直走到正中央,听阙剑悬于应浔的魂灯下方,被师尊设下的禁制罩着。
剑身雪白,血迹斑驳。
他站在剑前,忽然觉得可惜,这么漂亮的剑他当初这么就瞎了眼给了应浔,应浔那狗东西也不知道把剑护好,害得这剑沾了这么多血,脏兮兮的。
“你确定要取血?”
应浔站在他身侧,道。
以阿阙的性子,就算他真要拦也拦不住,不如顺着他的意先来查查案,避免阿阙趁他不注意偷偷溜去查,但真要阿阙取血,他却有些心疼。
阿阙作为东境两大世家之一楚家的独子,从小金尊玉贵,除却天阶灵根自带的火毒以及偶尔玩野了受些小伤外,便没再受过什么伤,如今若是当真因着取血之事害得刚刚压下去的火毒复发……
他想着,目光又望向听阙剑,眼神柔和。
这剑自他八岁,阿阙当作聘礼送给他起,便一直跟着他,如今已有十三年,剑身上的每一样纹样都是他亲手刻的,剑柄上还缠着楚知阙系上去的红绳。
这么多年过去,红绳早就有些褪色,他始终未舍得换。
“不取血怎么查?你倒是给我个不用血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