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浔没说话,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才低声道:“阿阙,晚安。”
楚知阙没应声,不知是真睡了还是装睡。
……
次日一早,楚知阙顶着两个黑眼圈出门。
他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有人在看他,可每次睁眼,应浔都规矩地坐在窗边,目不斜视,越是这样,楚知阙越觉得瘆人。
更惨的是,应浔这家伙白天也不能离他超过三丈,这意味着他走到哪儿,应浔就得跟到哪儿。
“你今天能不能别跟着我?”
楚知阙将嘴里的虾饺咽下,问。
应浔坐在院中石凳上,“不能。”
“我这是为你好,你想想,宗门里今天肯定有不少人来悼念你,你跟着我,万一有人开了天眼或者用了什么法器……”
“只有你能看见我。”
“万一师尊能看见呢!”
应浔沉默片刻:“师尊也看不见。”
楚知阙还想找理由反驳,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知阙!”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少年急匆匆跑进来,正是昨日给楚知阙传讯的那位,白疏鹤。
这人跟楚知阙交好,跟应浔不对付,虽然修为不咋地,但胜在消息灵通,宗门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知阙,出大事了!”
白疏鹤气喘吁吁道。
“什么事能比应浔死了还大?”
楚知阙继续啃虾饺。
“就是应浔的事!”
“我听说,有人在天栖秘境里找到了大师兄的……遗物,一柄剑,好像还有个储物戒,掌门已经派人去取了,这会儿正在大殿呢。”
楚知阙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应浔。
应浔依然面无表情,仿佛这“遗物”跟他毫无关系。
楚知阙问:“他的本命剑?”
“对,就是那把‘听阙’,据说剑上还沾着血,掌门震怒,说要彻查此事,那剑上可能有凶手留下的气息,只是要借知阙你一样东西。”
“借什么?”
“血,听阙剑是用你小时候送给大师兄的,剑认你,只有你的血能激发剑上的残影,重现大师兄出事时的场景。”
楚知阙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不傻,用他的血激发残影,意味着他得接近应浔的本命剑,可应浔必须在他旁边三丈之内,那柄剑感应到他的血,会不会也感应到应浔的残魂?
白疏鹤看他出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知阙,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楚知阙三两口把一盘虾饺吃完,起身。
“走,去大殿。”
“等等,你不是最烦大师兄吗?怎么对这事这么积极?”
楚知阙脚步一顿,回头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看热闹,不行吗?”
白疏鹤被这笑容晃了一下眼,也没多想。
楚知阙大步流星往大殿走,应浔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经过白疏鹤身边时,应浔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冷意。
白疏鹤忽然觉得后颈一凉,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
玉清殿上,气氛凝重。
玉栖派掌门玉玄真人端坐首座,面色阴沉,两旁站着各峰长老和核心弟子,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殿中央,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悬在半空,剑身上血迹斑驳,散发着寒气。
楚知阙进殿时,数道目光齐刷刷望过来。
“阙儿,过来。”
楚知阙规规矩矩地上前行礼:“师尊。”
“听阙需以你血为引,重现你师兄遇难情景,你可愿?”
“徒儿愿意。”
楚知阙几乎没有犹豫。
“好。你先调整气息,准备一下。”
楚知阙应了一声,余光瞥向身侧,应浔就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正望着听阙剑。
他顺着应浔的目光望去,忽然想起这剑。
这剑是他四岁时爹娘特意给他选的,被他五岁当做“聘礼”给了应浔,却不料应浔一直收着,直接将其修成了本命剑,后来还专门去学了铸剑术,在剑上亲手刻上了“听阙”二字。
应浔说,剑为君所赠,愿常闻君声。
楚知阙当时还笑话他:“一把剑而已,搞这么肉麻。”
他收回目光,“师尊,徒儿的血现在便可以取,但徒儿想多问一句,这剑是在何处被发现的?现场可还有其他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