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玄真人神色微动,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追问细节,毕竟自己这小徒弟和应浔平日在宗门里水火不容,肯来取血已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怎的还关心起现场痕迹了?
“听阙是在天栖秘境南麓的雪霜涧被寻到的,剑落在一片雪霜草中央,剑上血迹斑斑,你师兄却不知去处,周遭既无打斗痕迹,亦无他人气息残留。”
楚知阙心里一沉。
无打斗痕迹,无气息残留,这说明对方要么修为远在应浔之上,要么极其擅长隐匿,又或者……是应浔熟悉到根本不会设防之人。
“徒儿明白,这就取血。”
他凝出细针,就在针即将触到手指的刹那,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明明没有实体,却箍得他手腕一僵,针停在半空,刺不下去。
楚知阙侧目。
应浔不知何时已贴到他身侧,眉心微蹙,随即,他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处响了起来。
「阿阙,别用血。」
楚知阙:“……”
他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的针直接甩出去。
「你怎么能在我脑子里说话?!」
「婚书血契的作用,你方才情绪波动太甚,我本只是想阻止你,却意外与你心神相接了。」
「谁情绪波动太甚了?!」
楚知阙在心里疯狂怒吼,面上却只能强作镇定,毕竟殿里还乌泱泱站着一群人,他咬了咬后槽牙。
「你给我松开!师尊看着呢!」
「看着便看着,你火毒未清,取血可能会导致火毒提前发作。」
「你少管我,不过是一两滴血而已,死不了!」
「一滴也不行。」
楚知阙气得想吐血。
「应浔,你讲不讲理?是你的事重要还是我的破火毒重要?你不让我取血,这残影怎么重现?残影不重现,怎么查你死因?查不出死因,我怎么把你送走?你难道真打算缠我一辈子?」
「一辈子也……」
「你给我闭嘴!」
楚知阙彻底炸毛。
「你再不松手,我就把婚书拿出来当众烧了,大不了同归于尽!」
应浔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变本加厉。
他的阴寒之气顺着楚知阙的手腕钻入经脉,紧接着针竟无声无息地散了。
“楚师兄,你没事吧?”
一个内门弟子担心地问道。
殿中众人只见楚知阙凝出针,却迟迟不往手上划,反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是中了邪。
玉玄真人也微微皱眉:“阙儿?”
“师尊。”
楚知阙把手背到身后,抬头一笑,“徒儿忽然想起徒儿的天阶火灵根自带火毒,血中火毒未清,恐会污染听阙留下的残影。”
玉玄真人神色微凛,火毒?
他知道天阶灵根既是大造化,也是诅咒,其中天阶火灵根和天阶冰灵根尤甚。
天阶火灵根修士的经脉中天生便蕴含着火煞,修炼时若不能及时以阴寒之物加以调和,火煞便会逐年累积,最终化为火毒,反噬己身。
楚知阙这灵根是他当年亲自测出来的,天阶火灵根,万中无一,可也正因如此,他一直格外留心他的修行,生怕他急功近利,催动火煞过渡,最终酿成惨剧。
可他没有想到楚知阙太过于要强,修炼拼命也就罢了,竟然还将火毒之事瞒得严严实实。
一旁的长老开口:“掌门,知阙言之有理,天阶火毒入血,确实可能污染听阙,不如先寻法子稳住知阙的火毒,再由知阙取血。”
“那便依此行事。”
掌门看了楚知阙一眼,道。
楚知阙面上笑得乖巧,心里已经把应浔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你满意了?现在全宗门的人都知道我火毒入体,我瞒了这么多年,全让你给我捅出去了!」
「他们只当是借口,不会深想。」
「那师尊呢?师尊那眼神分明就是看出来了!我以后还怎么在宗门里混?全宗门都会知道我楚知阙是个连自己灵根都压不住的废物!」
「你胡说什么,天阶灵根本就是福祸并存,火毒是灵根自带,非你之过,你可是玉栖派天骄榜第二,怎会是废物。」
楚知阙一听到“第二”,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天骄榜第二,又是第二!
他小时候便立志要当天下第一,结果被大他三岁的应浔处处压一头,十岁拜入玉栖派后又处处被应浔压一头,天骄榜上应浔稳居第一整整八年,他次次第二,宗门里有些嘴碎的同门背地里都笑称他是“万年老二”。
楚知阙生平最恨三件事。
一恨应浔。
二恨应浔压他。
三恨有人当着他的面提“第二”。
如今应浔死了还不忘戳他痛处!
见楚知阙神情不对,玉玄真人以为是自己这小徒弟火毒发作,身子不舒服,道:“阙儿,过来,让为师看看你的火毒。”
话落,殿中数道视线齐刷刷落在楚知阙身上,楚知阙在心里把应浔从头到脚又凌迟了一遍,面上却堆着乖巧的笑,三步并作两步蹭到玉玄真人跟前,伸出手,袖子往上一撸。
“师尊,就是点小毛病,不碍事的,您随便看看就成,别耽误了查师兄的事。”
玉玄真人没理会他这张嘴,灵力探入经脉,没过一会儿,他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楚知阙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楚知阙。”
师尊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楚知阙缩了缩脖子:“师尊,您别这么叫我,我害怕。”
“你体内的火毒少说也有三年了,每年皆会发作,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