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路上

繁体版 简体版
小说路上 > 翊坤宫辞:世兰传 > 第40章 暗局

第40章 暗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世兰沉默片刻,继续往回走。她回到院里,坐在窗前,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粮道积压是真的,兵饷欠拨是真的,前线饿肚子也是真的。

这事,她不能不管,可怎么管,通过谁管,她得想清楚。

晚些时候,周参将被引到外院用饭。世兰让紫菱去送了一壶热酒,特意嘱咐:“你替我看看,周参将随身带了什么文书。”

紫菱去了,回来时脸色有些发白:“侧福晋,周参将带了一只牛皮袋,里面有几份文书。奴婢看见他在一份册子上写了什么,好像是什么‘请托’。”

“什么请托?”

“写了‘年家旧部,只求粮道通畅,不敢他求’几个字。可又划掉了,重新写了一行,只写‘年家请王府代转粮道文书’。”

世兰闭上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周参将是个老实人,把“只认年将军”那种话往请托簿上写,若落到别人手里,就是年家军心不稳的铁证。他划掉了,还算机警。可这请托簿一旦进了王府外院的册子,年家与雍王府之间就有了一条白纸黑字的通道,以后再想撇清就难了。

她想叫紫菱去提醒周参将一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能直接干涉外院的事,尤其不能以侧福晋的身份去指点年家来使。

她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来得比预想的快。

当晚,胤禛在书房见了周参将。世兰本不该在场,但福晋让人来传话,说王爷请侧福晋过去一趟,帮着看看文书。世兰知道这是借口,但还是去了。

她到了书房外间,被引到屏风后头坐下,面前摆着一份文书草本,说是让她核对格式。

屏风那头,胤禛的声音不高,语气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粮道的事,本王已经知道了。肃州两处粮台积压,兵饷欠拨,这些本王会派人去查。但有一事,周参将你要明白,年家军务与雍王府并无统属,本王若直接插手,朝中有人会说闲话。”

周参将的声音有些急:“王爷,末将不是来求王爷管军务。末将只求王爷在京中帮着疏通关节,让粮道能通,饷银能到。至于军务,年家自会料理,不敢劳王爷费心。”

“疏通关节可以。”胤禛顿了一下,语气更缓了些,“但本王需要知道,年家有多少粮台人手可以调度,沿途联络的节点有哪些,旧部中还有哪些人可用。这些事,本王得心里有数,才好去跟户部、兵部的人开口。”

周参将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些事,末将做不了主,得回去禀报将军。”

“自然。”胤禛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逼迫,“你回去告诉年将军,本王这边可以出幕僚、出保举通道,粮道的事也能帮着递话。但年家也得让本王知道,哪些人靠得住。本王不勉强,年将军自己斟酌。”

世兰坐在屏风后,她听得很清楚:胤禛要的不是粮,是人。粮道是急事,年家不得不应;可名单一旦交出去,年家旧部就等于被写进了雍王府的私账。往后年羹尧在外领兵,手底下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靠得住,雍王府比兵部还清楚。这已经不是粮道的事了。

可她也知道,胤禛说的每一句话都占着理。粮道要通,需要京中有人递话;递话需要知道找谁、怎么找;这些都需要人名单。你不给,粮道就通不了,前线就得继续饿肚子。这不是逼迫,这是交换,让人无法拒绝。

屏风那头,周参将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点犹豫:“王爷的意思,末将明白了。末将马上回去禀报将军,再给王爷回话。”

“不急。”胤禛说,“你先把粮道的急件带回去,让年将军先解了前线的燃眉之急。旁的事,往后再说。”

世兰听到这里,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可随即又提了起来。胤禛说“不急”,可他已经把条件摆出来了。年家可以不答应,但粮道的事,他也不会再管。前线的兵饿着肚子,年羹尧能撑多久?她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年羹尧把兵看得比命重,为了粮道,他什么都肯。

她正想着,屏风那头胤禛忽然开口:“侧福晋,文书可看完了?”

世兰定了定神,起身从屏风后走出来,双手将文书草本呈上:“看完了,格式无误。”

胤禛接过去,目光在她面上停了片刻。他的表情如常,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可世兰却觉得那一眼别有深意。

他没有多说,只点了点头:“辛苦了,回去吧。”

世兰行了个礼退下,走出书房时,风迎面扑来,她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回到院里,世兰让紫菱把周参将留下的非机密副单取来。

那是一份粮道转运的联络单,上面列着沿途粮台、驿站、接洽人的名字。世兰逐行看下去,大多是年家旧部,有些名字她认得,有些已经模糊了。看到第三页时,她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一个名字,朱笔圈过的。

那是之前她让紫菱从旧部名单上抄下来的那个字——魏。当年年羹尧帐下一名管粮的小官,后来调去西北,再后来就没了音信。世兰之所以记得他,是因为那本旧部名册上,他的名字被人用朱笔圈过,圈得很重,旁边还批了一个小小的“查”字。

此刻这个名字又出现在粮道转运的接洽人一栏里。

世兰的手指在名字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让紫菱去查,只是把那份副单合上,搁在案头。

紫菱应了,提笔要写,又抬头问:“侧福晋,要不要给年家去信问问?”

世兰沉默了一会儿,喉间微微发涩。她心里有很多疑问,为什么被朱笔圈出来?他现在管着肃州粮台,跟年家旧部还有多少联系?他跟粮道积压的事有没有关系?可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写在信里。年家通信要过福晋的眼,要过外院的手,从她院里递出去的信,保准会被福晋还有王爷知道。

“不写。”她最终说,“往后有机会,当面问兄长。”

紫菱应了声,把名字写上,合上册子。她抬头看了世兰一眼,见她坐在灯下,嘴唇抿得很紧,面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可搁在膝上的手却攥着衣角。紫菱没说话,只把灯芯剪亮了些,退到一旁站着。

世兰坐了很久,直到灯花爆了一声,她才动了动。

夜谈结束时,已经过了二更。

周参将带着文书从书房出来,手里抱着一只牛皮袋,袋口用火漆封了,封口处盖着雍王府的印,胤禛亲自送到廊下。

门外,一匹老马拴在石桩上,周参将解了缰绳,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夜巷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