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闻言,颊边泛起一抹苦笑:“夫人劝慰,德崇谨记。”
我想起福宁宫门口,他无所可依的孤单模样,心里不由得心疼他。
回身看见赵崇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溢出一声叹息。
“德崇长大了。”赵昭拉着我的手,在废墟的长街上缓步:“小时候他不怎么爱说话,只是喜欢跟在我身后,像一只安静的小尾巴。”
我跟着赵昭慢慢的走,夕阳的余晖将我们的影子拉的好长。
说着我和赵崇从汴京到潞州路上的情形,说那些军令、说他领两千的后勤军运送辎重,井井有条的事情。
赵昭安静的听着,半晌说了一句。
“太仁,未免不好。”
“好,为何不好。”我马上出言反驳他:“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可仁德之人,得不到光彩夺目的一切。”
“那是因为有比那些东西更重要的。”
赵昭微微侧过头来,温和的眸色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浅棕色的光泽。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领悟,他在说反话。
这厮,狡诈!
气得我去掐他的脸。
走出晋阳城的时候,我回身看向这座古城,如今烧的断壁残垣,丝毫没有当日里见到的那般巍峨雄壮。
好似一条盘踞的巨龙,死掉了。
刘舒守护的国亡了,守护的城池也毁了,他生前死后的所有东西,都没有了。
我握紧了赵昭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晋阳古城。
只当这是太平年间,大梦一场。
——
官家征辽,分外急切。
大军未在晋阳歇多久,就拔营北上。
五月底,官家自镇州正式下诏集结大军,准备对辽发起进攻。
据称议政的时候,诸将皆不言,唯有殿前司都虞侯崔翰赞同官家的话。
“乘此破竹之势,取之甚易,时不可失也。”
于是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全军整装,准备伐辽。
然而我和赵昭在晋阳行宫内休息还未及月余,本以为能躲开这场战事,却不料官家还是一纸诏令,将我和赵昭召去前线。
官家诏得急,我和赵昭各骑一匹马,往镇州赶去。
路上他问我是否还行,眉宇间带几分担忧。
我回他:“别小看人,真跑起来你不一定追的上我呢。”说着一甩马鞭,领先赵昭往前跑去。
惹得他追在我身后,声音沉沉的:“阿玉你慢点,当心摔了。”
他的话音,散在风里,无法追上我的入夜。
六月十一,我们终于抵达镇州。
官家驻跸之处在镇州州衙,我和赵昭进去拜见的时候,官家正在案几后眉头紧蹙,手里看着一本奏疏。
看来就是在行军的时候,官家也不忘了处理政事。
我和赵昭一个拜见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官家就抬手免了我们的礼。
官家抬眸,深沉的眸光在我身上绕了绕:“风寒好了?”
我偷瞄赵昭一眼,乖顺道:“回官家,已大好了。”
“既然好了,德昭。”官家语气微顿,带了几分严肃:“你休息的也够了吧。”
赵昭刚从晋阳城西啃下最难啃的一场仗,这会儿听音又要去伐辽,我可心疼他。
于是我脑筋转了转,抢过话头:“若要说休息,石公这会子应该休息得快发霉了。”
我的话,到底惹得官家沉默了。
赵昭悄悄拉了拉我的手指,面上不动声色道:“石公年纪大了,在后方休息一下也好。”
“休息?”官家鼻端溢出一声冷哼:“你们不提孤倒忘了。”
说着,官家指尖轻叩桌角两下,玄甲亲卫叩门而进,恭敬地等着官家的令。
“去,叫石熙载拟诏令,起用宿将石守信为前军督军。”
亲卫领命而去。
我不明所以的看向赵昭,他则冲我眨了眨眼,一脸的促狭之色。
此时屋子里重回安静,官家眸色沉沉看向赵昭。
赵昭便拱手:“臣等官家差遣。”
“你有个好夫人。”官家嗓音沉沉,手里搁下奏疏,朱笔停在案几上:“孤现下倒有些不敢差遣你了。”
赵昭闻言,轻声笑了笑:“官家说笑了。”
官家沉吟片刻,似乎是终于想到了把赵昭派去哪里。
“这半年,你也累了,就留在中军随侍吧。”
“臣谢官家照拂。”
于是官家摆手,允我们退下。
从州衙屋子里出来,我拉了拉赵昭的衣袖,急切问道:“官家不让你出去了?”
赵昭伸手捏了捏我的脸,笑道:“托我们阿玉的福,可以跟在官家身边休息了。”
能跟在皇帝身边,自然也轮不到赵昭费心,官家身边自然有人把这一切都处理好。
“那石叔呢?”
赵昭笑声清亮了些:“也托我们阿玉的福,去前线了。”
我不由得,也跟着他一起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