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单被放在桌上,不响的一声,可周身的压迫如黑夜笼罩倾蚀而来,这一刻清湘终于知道为何自家小姐每每从书房出来都是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这也太骇人了。
“好了,下去歇着,明日有你忙的。”
以为许明霜是看在小姐的面上替自己解围,清湘连忙起身颔首离去。
另一座灯火通明的府邸,此刻亦是二人共坐烛前。
“听刃口说今日玦儿没有醒过来。”
刃口是齐玦的贴身小厮,从小到大寸步不离跟在齐玦身侧。
“醒不过来就醒不过来罢。”
这一月他们夫妇二人为了齐玦的身体操碎了心,每每好转第二日又急转直下,与其身体越来越差还不如平稳地躺在那里。
“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怎么说也是亲骨肉。”
“自父兄全部战死在沙场,我就做好了失去所有至亲的准备。”
“若是这烛火没有照到你那泛红的眼睛,我也就信了。”
齐致胡乱搓揉脸:“困的。”
“好了好了,说不准这婚事就是能把玦儿的命格冲起来,不差这一日。”颜雾秋现在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桩婚事上:“好在如今侯府没有兵权,宋太傅又远离朝政,不然怕是这一遭婚事还难以冲成。”
想到宋善是当今陛下的老师,齐致问向今日自个回来的颜雾秋:“我怎么记得宋太傅年近花甲,他的女儿不会和我们差不多年岁吧?”
“胡乱说什么,看了庚贴,比玦儿小一岁。”
“老当益壮。”
颜雾秋无语凝噎,把手上的礼单递给齐致:“你瞧瞧,礼数怎么着也要周全。”
“夫人办事我放心,趁还早,去瞧瞧玦儿。”
齐致是武将,看到这些密密麻麻的字就犯晕,左右看不出花来,不如再去瞧瞧儿子。
侯府宽广,人丁奴仆都少,不过路面并无积雪,屋檐之上亦无残雪,树上的枝芽仍是开得比别府早。
涯院。
男子正在屋里挥拳踢腿,一招一式带起阵阵利风,挺拔的身姿将武学上的招式完美还原。
“世子世子,侯爷和侯夫人过来了。”
听到外面动静的刃口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连推带挤,把齐玦推到床榻上,以练了一月的速度快速将齐玦身上的衣服解了藏到旁边的衣柜里,又以炉火纯青的演技将着急忙慌的神色变成忧心自家公子的丧气。
擦去额头的汗,余光瞥到自己双手通红、血气方刚,一点也不像是病弱之人,齐玦从枕下拿出药丸往嘴里一扔,眼睛一闭,又一睁,将药瓶塞到床里面的被子下面。
双手安详地交握在身前,脸色一点点变差,呼吸变慢。
齐致和颜雾秋到的时候床榻上的人已经一脸病气。
“世子可有醒来过?”
刃口熟练地端来椅子好让许明霜坐下。
“未曾。”
一声叹息,齐致将清洗过的帕子递给颜雾秋,帕子擦手,从掌心擦向指尖,每每擦上几回她这心便能定些。
“玦儿这手像你,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若是握剑也是一双好手。”
镇国侯府世代簪缨,为了延续香火硬是压着有天资的齐玦,不让他习武。原想着让他在京城当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世子,偏偏他又不喜游玩,每日去街上游一圈就回侯府。
可当真是为了延续香火么,也不见得。
如今大萧边疆已不需镇国侯府,若是让齐玦展露风头,朝局或会再次动荡,波诡云谲间百年世家一夜凋零也不是没发生过。
呵,齐致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他没练过剑?就他那虎口还有茧子,当真是玩出来的?”
“他都这样了你讲话这么冲做什么。”
面对颜雾秋的冷眼,齐致也一声叹息坐在床榻边,把齐玦的手放进被子里:“男儿死在战场,英勇;死在床榻上,亏了。”
明是关心挂念,到了嘴边又是这般,深知齐致的颜雾秋没再说话。
夫妇二人无言守在齐玦身边,直至夜深人静,二人才起身离开。
“世子?”
刃口推了推床榻上没反应的齐玦,以往侯爷和侯夫人离开没多久他就会醒过来,今日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反应。
“世子,侯爷和侯夫人走了。”
还是没有反应。
确认门窗关紧后,刃口在齐玦床榻上摸索,从床榻里侧摸出一个紫色葫芦状药瓶。坏了坏了,这个是药效猛的那种,刃口伸手去摸齐玦枕下的另一个药瓶,也是紫色葫芦状药瓶,一个深一个浅罢了。
两个药瓶拿在手上,哎——,一声长长叹息,也不知道世子这一觉会睡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