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府里的下人便端过红绸开始张挂,楠木横梁、窗前门上,凡是可张贴之处都贴上囍字。
府前鞭炮噼啪作响,今个替了鸡鸣,请了全京城一个破晓。
城西太傅府,城东镇国侯府,两府齐齐奏乐点炮,引得京城众人出门张望。然,今日要成婚的二人还昏睡在床榻之上。
“这是做什么?”
被鞭炮声吵醒的清湘出门瞧看,见外面的下人都在往府里添喜色,她更是探长了脑袋。
徐嬷嬷带着一纵婢女从前院过来,每个人手上都端有红绸、囍字,以及成套的喜服。她停到清湘身边:“进去罢,九小姐今日出阁,还需你给她换喜服,勿要错过吉时。”
“出阁?”
清湘还在发懵,徐嬷嬷已经带着婢女进到随风院,红绸挂上横梁,囍字张贴窗面,发愣的时间院里已经有了喜气。
清湘挪着步子走到在门口等的徐嬷嬷身边:“九小姐还病着呢,怎么出阁?”
“这事哪是我们下人问的。”
徐嬷嬷温声训人的样子估是瞧了今日大喜的面子,清湘咬牙推开宋芝韵的房门,拦住徐嬷嬷身后想要进去的婢女:“这事我一人来就可,辛苦徐嬷嬷在外面等一阵。”
婢女将手里的喜服端给清湘,房门一关,清湘跑到床榻边,不停地推还在昏睡的宋芝韵。
“小姐小姐,你可快醒醒罢,再不醒,你就要嫁人了!”
不敢大声讲话的清湘继续推宋芝韵,甚至还大不敬地拍了拍宋芝韵的脸颊、按了人中。然而,宋芝韵一点苏醒的意思都没有。
且门外的徐嬷嬷一直站在那,逃也不是。
“小姐,你可快点醒罢,清湘真的没有办法了。”
没有回应,清湘只好从里到外给宋芝韵换了喜服。
这般大的动静,自家小姐仍是一动不动。
哎,小小的一个婢女怎敢拖了主家的时辰,清湘丧气地走到门口:“回嬷嬷,换好了。”
徐嬷嬷往里看了一眼,挤眉小声怒斥清湘:“大喜的日子丧着脸做什么,说不准这喜事就把九小姐的病冲好了,自家主子照顾不好莫要再毁了这最后的机会。”
“是,谨记嬷嬷教诲。”
府前鞭炮再次作响,此次是宋芝韵被兄长宋落扬抱放在了八抬大轿之上。不似寻常小姐出嫁的喜轿,宋芝韵的八抬大轿俨然可以说是一张金丝玉床,四面红色帷幔落下,身着喜服的新妇安然睡在其中。
“今日日子好,九妹能成。”
“必须成。”
拾掇过的宋善和许明霜目有不舍地送走从随风院启程的迎亲队伍,或是从未想过宋芝韵出嫁是如此,宋家人变得沉默,府里的喜闹之气亦在奏乐声远去后变得死寂。
迎亲队伍从城西一直奏乐到城东镇国侯府,同样的鞭炮声,同样不落地的八抬大轿,宋芝韵被抬进了侯府。
“成婚?”
醒来坐在床榻上的齐玦垂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喜服,还有屋里换上的红烛、聚喜宝盆,以及各处贴满的囍字。
“是,侯爷和侯夫人说要给世子冲喜。”
刃口从知道这事起就一直想办法唤醒齐玦,水泼过、脸拍过、人也拎起来叫过,但齐玦就是没醒。
已经不抱希望的刃口此刻站在齐玦跟前淡淡道:“世子夫人应是马上就到,世子现下不妨先躺下,好过等下侯爷把世子抓回来。”
侯爷是久经沙场之人,如今大喜之日定是在府中,齐玦逃不掉。
知此理,又加上奏乐声临近,别无他法的齐玦拉开被子躺回床榻上。
八抬大轿落在涯院,精挑细选出来的两个婢女上前给宋芝韵盖上红盖头,将其背出。
而屋里的刃口将装死的齐玦往里塞了塞:“世子往里去去,世子夫人病重只好放在外侧。”
听到病重,齐玦睁开一点眼缝。只见身穿喜服头戴红盖头的女子被婢女背在身上,随着步子往前,红盖头一下一下摆动,露出一点白嫩的脖颈。
宋芝韵被放在齐玦身侧,屋里人颔首离去,而刃口关上屋门守在门外,同样在门外的还有清湘。
也不知小姐今日能不能醒来,醒来会不会骇晕过去。
晕,倒是也没有;吓,倒是吓得不轻。
红盖头在口鼻处一点点起伏,微弱的呼吸彰显冲喜新妇尚未死绝之象。若再这么盖下去,怕才真的是要丧了命。
被冲喜冲昏了头的齐玦捻起红盖头一角,微微抬起好让女子呼吸顺畅。
还没想好要做什么,女子摆放在两侧的手有了动静。
红盖头落回面上。
转醒的宋芝韵睁眼看到眼前红红一片,她疑惑地抬手拿开,往下扯不动,她往上掀。
红绸掀起,一个身穿喜服的男子正杵着脑袋垂眸看她,眉扬鼻挺,那双清眸在打量她。
这时的宋芝韵还未彻底清醒,她转头看向另一边,不似随风院的精细,这间屋子阔大,桌椅由金丝楠木所制,屏风上的花纹是侯爵才可雕的鹊、猴。
这是还没醒么。
“装病?”
清晰的男声入耳,宋芝韵回头看向男子,唇色寡淡,眼眸却很有神,她仰了仰头想要看清他。然,头上的簪子随着动作扯到了发丝,疼痛感传至头皮,那双杏眸逐渐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