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结束了。科尔诺维奇拧开瓶盖喝水，眼睛看着场上，余光却还在莫德里奇收回的那只手上。他还是想不明白这种若即若离是因为什么，但他知道如果是两个月、甚至两周前，莫德里奇会直接拍他的后脑，然后笑着补充一句“不过打得确实漂亮”。

好吧…也许等我搬出去，就会好了。科尔诺维奇想着，却发现自己依然有点失落。

第二天，训练基地的走廊里有人把报纸摊在长凳上。《马卡报》的标题是：“从西乙到伯纳乌：莱约·科尔诺维奇的七十九天”。配图是他对马略卡进球后转身往回跑的背影，关于他的内容占了整整一页纸。

《阿斯报》更冷静一些，列了一组数据：首发三场，五球三助攻，场均跑动十一点二公里，射门转化率百分之三十七。文章最后写了一句：“如果这些数字不是昙花一现，也许我们此刻正在目睹下一个能够统治时代的超级巨星诞生，一个有可能打破罗梅垄断的明日之子。”

皇马球迷论坛上，那个被反复顶起来的帖子又更新了。有人贴了一段皇马对马略卡那场的赛后数据和评分，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

“稳定两位数的跑动数据，他的覆盖范围比中场还大，一个前锋跑成这样真的合理吗？”

“合理不合理不知道，人人都想往禁区冲的皇马居然出现了会自己从禁区回撤到门前补防的前锋，建议门将拜为义父。”

“光会回撤有什么用？对塞尔塔下半场那个球明明能往前送，就因为他回防太深找不到人，浪费一次大好机会。”

“对抗能力约等于1.5个我奶奶，多的半个算他造犯规水平还凑合。”

“李涛，他这进球效率放在西甲所有前锋里排第几？”

“样本太小，现在没法下定论。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每次拿球都让人觉得有事情要发生。”

“楼上这话我认同。我看皇马十五年，上一个给我这种感觉的人是罗纳尔多，巴西的那个。当然不是说水平一样，就是那种……你不敢眨眼。”

达沃尔的电话正是在那天晚上打来的。科尔诺维奇以为是来讲房子的事，但电话那头的语气比平时更急，像是突然看到家门口下起了金雨。“莱约，你知道你的社交账号现在有多少粉丝了吗？”

科尔诺维奇说不知道。这是实话，他的账号上现在也只有在老特拉福德发出的那一条孤零零的内容。他知道卢卡关注了他，然后是卡卡。其他的队友们得知他不再做“网络世界的罗马人”之后，也陆续有人关注他。热衷于冲浪的巴西人总会给他播报，像闹钟里准点报时的布谷鸟。然后他登录上去，回关，给对方主页的第一条内容点个赞。

每次上线的时候，他能看到自己名字下面的粉丝数量在涨。最初科尔诺维奇有些惊喜，那种被更多人看到的感觉很好，后来是惊讶。直到C罗关注了他之后，他再上线，那个粉丝数字变成了一个和合同上的签字费一样，让他无法理解的数量。于是他索性不再去看了。

“四百五十六万。”达沃尔的声音里有努力掩饰过的震撼。这个数量当然没办法和C罗卡卡那样的巨星媲美，但对于一个刚刚来到皇马还不到两个月，仅仅开通了账号十几天的球员来说，显而易见意味着一件事——

“我的邮箱和短信已经被铺天盖地的代言邀请塞满了。我筛选出了其中最有价值，也不会损害你形象的几个。”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再开口的语气变得沉痛，仿佛已经预感到了结局，“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至少听一听再做决定，好吗？就当是为了我。”

科尔诺维奇愣了一下。那些粉丝数字对他来说依然像是属于别人的故事，站在灯光下念一段台词就拿走一笔巨款同样是会让他觉得荒谬的事。他仍然没有习惯这些名利场上的喧闹，但是此刻他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那个一居室中，他和卢卡的那通电话。

也许他有办法向卢卡表达歉意了。科尔诺维奇想到这里，几乎是有些迫切地对着电话问道。“找我代言的那些里面，有手表的品牌吗？”

“好吧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回复——等等，你说什么？？？？”

科尔诺维奇下意识把手机举远了些，感觉耳朵被尖叫声震得有些痛。现在他对达沃尔也感到有些抱歉了。大概、也许他之前的屡次拒绝真的给这位经纪人先生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我是说，如果有手表品牌的话，我愿意接一个。你帮我挑一个就好。”

“理查德·米勒。”出乎科尔诺维奇的意料，电话那头的答复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当然，其他很多家手表也邀请了你，爱彼、宇舶、泰格豪雅、万国……几乎所有你能在杂志上见到的牌子。亲爱的莱约，你想象不到那些珠宝和首饰品牌有多想得到你。”经纪人先生停了一下，笑得有些得意，“但我确信理查德·米勒会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他们是唯一在你展现出粉丝影响力之前，在德比刚结束的时候就找上我的。他们的总监还说了一句话：你身上有一种东西，和他们的品牌精神很像。”

“什么东西？”

“他们说的是——这个人不属于任何既定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