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灼没有多问，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巷口变远，很快消失。盛攸宁站在桌边，把那本留在桌面上的笔记本拿起来翻开，最后一页上她写的那行字还在原位，没有新增。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桌面，然后弯腰钻出棚屋，走向常穗的棚屋。

常穗正蹲在炉火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盛攸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说了一句：“韩肃两天后到。我要去旧航道北段一趟。”

常穗把手里那块煤放进炉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没有问韩肃是谁，也没有问去旧航道做什么。她只是走到墙角，把那袋干粮拿起来，递了过去：“带着。”

盛攸宁接过布袋，系在腰带上。她看了一眼常穗的棚屋内部——炉火、旧木板、墙角那只铝盆，和平时一样。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穿过锈带旧巷和废铁堆之间的缝隙，走上通往北港的旧公路。北港边缘那间棚屋的检修口盖板掀着，傅灼已经下去了。她沿着铁梯往下走，到了地下房间，傅灼正在终端前操作。屏幕上显示着旧航道北段的信号覆盖图，几个节点依次排列，从北港到中转站，从中转站到那艘深灰色旧船的位置，再到坠星区边缘的信号塔。

“从北港到深灰色旧船，正常航速大约两天。”傅灼说，“如果韩肃的驱逐舰从B系星系进入旧航道，他会在第三天抵达中转站。比我们慢一天。”

“一天够做什么？”

“够我们把笔记本从旧船上取出来，把信号塔的状态确认一遍，然后离开。也可以选择不做这些，直接进入坠星区深处，那里没有信号覆盖，驱逐舰的雷达扫不到。”

盛攸宁看着屏幕上的信号覆盖图，过了一会儿开口：“笔记本不取。它留在旧船上。信号塔不改状态。韩肃要找的东西，让他找到。”

傅灼转过头看她。

“那本笔记本现在有五六个人的笔迹，记录了一条从锈带到旧航道北段再到坠星区的路线。它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零一，不属于我，也不属于阿枝。韩肃拿走它，它就在帝国手里；韩肃读了它，他读到的就是一条已经被走完的路。”她说，“我要去的是坠星区边缘的信号塔，在韩肃抵达中转站之前，把塔上的记录清一遍。那里有零一安装的设备留下的最后一段存档。”

傅灼把信号覆盖图放大到坠星区边缘，信号塔的位置在图上显示为一个单独的标记点，和其他节点之间没有连线。他把坐标数据导入船的导航系统，然后站起来：“船在北港旧码头上。现在走，明天傍晚能到信号塔。”

盛攸宁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前一后沿铁梯爬回地面。北港边缘的旧公路上，锈带的白昼光线正在向傍晚过渡，废铁堆的影子拉得很长。傅灼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保持着那个两步的距离，穿过旧公路，走向北港旧码头。

船停在码头边缘，深灰色，没有标识。她弯腰钻进船舱，在副驾驶座坐下来系好安全带。傅灼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船身升起来的时候，锈带的轮廓在舷窗外逐渐缩小，变成一片暗色的纹理，然后被云层遮住。

盛攸宁靠在座椅上，把外套内袋里的铁盒摸了一下确认它还在。船沿着旧航道向北飞行，窗外的星域从灰白色向深灰色过渡。她没有回头看一眼锈带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