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祈喜真真切切吐了,腿脚发软。
后半段路靠观无游背着她走完。
离开那个诡异的阵法,她才勉强好受些,闻祈喜难受地捂住脸,靠在观无游肩头,她的红已经红透,像颗熟过头的烂柿子,怀疑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他身上,她还记得观无游有洁癖的事情,想要快点从他身上跳下来。
观无游没同意让她自己走。
反抗失败,闻祈喜的心跳得厉害,总觉得这距离让她浑身别扭,一会感受手的位置不对,一会感觉腿的位置不对,不是酸就是僵,不是冷就热,她从来没有过那么娇贵的时候。
于是姑娘家晃啊晃,窸窸窣窣的动静终于引得观无游开口。
“再乱动就把你丢下去。”
“我第一次被人背着,不太习惯。”
“这不是你第一次被人背。”
“啊?”
闻祈喜被他的话吓得一抖,想起她昏迷那几天,才冷静下来问:“我昏过去那会儿,你还背着我走过一段?”
身下的人怔住一瞬,脑子浮现出背着她爬的画面:“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闻祈喜摸了摸鼻子,听到原来在之前就被他背过,忽然觉得没那么抗拒,她尝试着慢慢伏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颈,闻祈喜的脸不敢贴得太近。
“师兄,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会给你养老的。”她试着谄媚,又带了点真情实感。
“呵,不用麻烦师妹。”观无游觉得头愈发痛了。
——
不知道观无游走了多久,终于停下来将她放在一处平地上,她脑袋昏沉沉的,思绪一点点融化,被放到冰面别提有多高兴,恨不得胸前后背换着降温。
她头次希望阳光晚一点降临。
“你可知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她听见观无游问。
“应该知道。”闻祈喜阖上眼,任由自己坠入寒气里,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她的身体在抗拒这个世界,或是这个世界对她产生了排斥,所以才一直没好全,哪怕服下师兄给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药引,也只能挺一段时间。闻祈喜叹气。
她没什么力气,只好让观无游凑近点,在他耳边道:“师兄之前给我找的药引是魔物的心吧,如果我是对的,我需要服下与这个世界有关的东西,”这句话范围太广,她忍着胃部的抽搐说得更具体:“魔物的心脏或是……人的心脏?”
她精通药理,早就没办法自欺欺人,明明知晓药引是什么,却要整日活在装疯卖傻里。闻祈喜想,魔物的心脏对她而言确实有用,她想活着不假,但难道要一辈子都仰靠魔物的心脏吗,那她和魔物有什么区别。
她又想起在阵法里看见的修士,魔气无端入体,一个个仰面朝天,闻祈喜越发好奇,大着胆子走过去一看,竟然在其中一具尸体上看见自己的脸,她又惊又惧,缓过神来,发现不过虚惊一场。
她偷偷眯起一边眼睛,想去看观无游有没有被她的话吓到,要是能体会到她方才的滋味就好了,方才在那个鬼阵法没被他提醒,给她三魂六魄吓掉一半,闻祈喜想趁这个关头小小报复回去。
观无游认真思考她的话。
只觉得孩子气。
他甚至仅有一秒,就猜到了她说这话的动机,观无游被她气得想笑,索性道:“可是这里没有这些东西,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他露出苦恼的神色,“看来,这次哪怕是我也没办法保下你了。这样罢,师妹还有何遗愿,我尽量帮你实现。”
他以为会看见她气急败坏,扭头却瞧见闻祈喜信了。
闻祈喜把头埋起来,整张脸和冰面亲密接触,似乎不想面对,就在观无游以为她会又一次求自己的时候,听见她悠悠的,沉闷的遗愿:
“我死前还想再吃一顿清蒸鲈鱼,要天底下最新鲜的鱼肉,炖萝卜,萝卜一定要炖的软烂,土豆烧牛腩,茄子豆角,豆角要煮熟,还有溏心鸡头米,对了,如果鸡头米是师兄一颗颗给我剥的就最好了。”
“这些都没有。”他不留情面拒绝。
闻祈喜没抬头,她早就猜到观无游会这么说,一时无言。
一滴水滴在地上。
她听见声音,费力掀开一条眼缝,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晶莹剔透的冰,远山黑压压的影子,万里孤寂,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白。
又一滴水滴在地上。
闻祈喜转过头,去寻找他的影子,视线触及的瞬间,她的耳边砸下轰鸣。
那暗红色的水从他腕间缓缓渗出,在昏光里泛着光泽,沿着腕骨蜿蜒而下,一滴、一滴,又一滴。观无游仍抬着手腕,正巧回眸。
她看着他,对视的瞬间寒意铺天盖地,明明就在身边,两颗心近在咫尺,她在此刻,却只想把这个恶鬼的脑子扒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如果他的脑子坏了,她大可以扒开把手伸进去,用温水洗干净,用棉布擦干,拿去阳光正好的地方晾晒,再给他好好放回去。如果他的脑子没坏就不会做这种事。可她看着他,发现这人的大脑结构压根和常人不同——
没有人伤害他。
他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比起心惊,闻祈喜更多的是愤怒,恼他为什么不珍惜身体,可这份怒火还没来得及发作,甚至连火苗都没来得及吐出,就听见他的声音,然后在下一秒被生生湮灭。
“张嘴。”他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