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变成丝线形状,从各个方面死死勒住她的四肢,头颅,脏器,佩剑轻轻一划,水流跟着摆动,魔物的四肢如同提线木偶被抬起,丝线断裂,残缺的肢体也跟着掉在地上。
血溅在他脸上,眉间红痣与半边脸都被染上,观无游嫌恶擦拭。
变成肉块了。
他望着死相凄惨的魔物,却带着怜悯轻叹:“真可怜,你的心脏我就不要了。”
长路漫漫,他得快点回去。还有人在等他回去。
又转念一想,她真的在等他吗?如果没在等,心脏也一起丢了吧。
——
闻祈喜拢好外衣下榻,前几日那碗汤药病好了大半,冷风将迷糊的脑袋吹清醒,她记得睡着的时候窗台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手指还能戳进积雪里,现在已经有融化的迹象。
师兄应该又出门为她找药,闻祈喜突然过意不去,觉得别扭愧疚,外面的危险她是见识过的,踏错一步就会丧命。
“咳咳。”她捂唇咳嗽,描述不出的疼痛遍布感官。
她要死了吗?闻祈喜清楚自己的身体,绝对不是发烧那么简单,灵溪村被魔物屠杀后,她的身体开始抗拒这个世界。
闻祈喜有点害怕。源于对生最本能的渴望。
她坐着缓了一会儿,等到痛感不那么明显,又翻开日记写,她可悲地发现,她好不容易从文盲变成文青,又被打成半文盲。
【师兄外出给我找药,外面的血很大,好像能将人活土里,其实我还是不太喜欢他,他身上有一种我讨厌的感觉。但是我很愧疚,他的爹娘已经对他很不好了,我不想让他的处境更糟糕。
失去了爹娘的疼爱,师父的教导,现在的他大概和当时的我一样难受吧。
我从之前就开始给师兄做护身符,就像师父给我的一样,师父忘记给他,我想替师父补上。护身符完工,我却生病了,这场病突如其来,或者有鸡可寻?我的身体像我的灵魂一样不适应这个世界。
从前的我还能跟在师兄身后,现在他会将我视为拖累然后丢下我吗?我又想师父了,因为我知道师父一定不会丢下我。
我不想让师兄丢下我,这些日子我已经学会同师兄和平相处,他虽然面冷心冷,但也不曾亏待过我,我还能跟着学习功法,过上快活平静日子。
虽然性格不合,口味不合,喜好不合,我谈不上多喜欢他,可经历灵溪村一事后,我几乎失去所有,师兄是我唯一留在身边的东西。
但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是考验他,也是考验我自己,于是我对师兄说出了那句话】
“你走吧。”
她轻轻合上眼,到底等到观无游推门回来,他带进来一身风寒,却比不过闻祈喜心中的冷意决然,万千思绪在心中翻涌,终是化成一句话。
观无游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魔物泛滥的世界带着她活下去,于他而言是拖累,于她而言是无用功。
她想得到观无游的回答,拒绝或同意,总比在半路被对方突然抛下好。
她翻找出那枚崭新的护身符:“师兄……这是这段时间你照顾我,我最后的一点心意。”
少年眉目疏朗,端的是温润如玉,现下正抖掉白色外袍的雪,顺手接过护身符,坐到一旁细细端详,在她面前没好气道:“我不走。药我已经找到,我好些天没合眼,明日让我休息一天吧,师兄不是让你马不停蹄使唤的。”
她是那个意思吗?
她不知道观无游是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她暗自咬牙,又生出几分诡异的、朝夕相处的欣慰感,话绕到嘴边在看见他胸前伤口那刻,兀地变了腔调。
“怎么回事,这是魔物伤的?!”
三道爪痕之间,好端端的皮肤被爪尖带过的余劲划出细密的血痕,整片胸膛被血浸透,沿着腹直肌的沟壑蜿蜒而下,最触目惊心的是伤口的边缘——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这人居然能一声不吭,他还是人?
闻祈喜敢诧异不敢言,连忙去翻找她之前积攒的宝贝草药。
观无游面不改色:“运气不好,遇到利用人恐惧的大魔。”
“师兄居然还有恐惧的东西。”
观无游始终没抬头,一直盯着手里的护身符,眼下听到这番话,觉得原先是没有的,现在倒是有恐惧的东西。
他头次瞧见那么丑的护身符,一针一线,仿佛是人用足缝制出来,却依稀能感觉到花费了不少心思,因此看上去极为可怜寒碜。他这师妹在厨艺上颇有天赋,没想到会在手工活上如此。
缝合的线是正大光明裸露在外面的吗?歪歪曲曲的,偏偏主人公还意识不到,对她的手艺颇为得意扬扬,甚至过于呵护。
“这缝的是个什么图案,山猪?野鼠?”他突然问,心想她是不是拐着弯骂他。
闻祈喜停住翻芥子袋的动作,“是只刺猬。”真奇怪,他难道没见过刺猬吗,她回忆了很多图案,最后还是觉得刺猬最适合他。
警惕心强,对信任的人刺是塌软的,对不信任的人全身刺都竖起来。
“原来如此。”观无游又细细端详一会,实在蹩脚,怎么看都觉得碍眼,却不好当着她的面丢掉,思索后与他的佩剑系在一起。
再回神发现她已经找到伤药,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不红心不跳地盯着他的胸口,似乎专注于上面的爪痕,心无旁骛。
前几日的疑惑浮现出答案——如果她还清醒着,面对他,会低着头躲开还是红着脸呆愣?
原来是平静无波吗?不知为何,观无游愣了一瞬,总觉得这不是他想看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