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宥垂眸看向身侧的路蓁。
小小一只白糯米团子,身量甚至还不及她怀中那柄长刀的高度。不等他再多说什么,路蓁已经腾出一只小手,干脆利落地攥住了他的指头。
就这般牢牢牵住谢景宥,率先抬步,带着他跨过那道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宫门。
“一转眼,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路蓁喃喃自语,仿佛唯有提及这段过去,她心底所压的重担才能减轻稍许。
路蓁摩挲了一下刀柄,而后起身站立,对闻翳一字一句说:“你今日很走运,这顿饭做得合我胃口,所以我不会杀你,而且愿意费点心力帮你看清自己脑袋里究竟装了多少浆糊。”
“你什么意思?”
“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办成是将功抵过,但办砸就是革职之罪——我需要鹰骑扫清潜伏在‘冥河’上的杀手,掩护我们进入‘长生阁’。”
“这不可能!”闻翳突然拍案而起,眉毛却还是没能压住眼神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你这是想用我的人当挡箭牌!”
“是又如何?”路蓁也不装客套了,张口骂道,“既然闻将军要与我划清界限,那我们今日便好好清算总账。鹰骑作为守卫京城的士兵,为什么没有阻止‘冥河’杀手伤害百姓,而是放任这股黑暗势力逐渐膨胀壮大?时至今日,那条暗河上的人血买卖已经多到不计其数。据我所查,曾有五十九个孩子在你的管辖地失踪。闻将军与其在这里和我勾心斗角,倒不如想想办法替自己擦干净屁股。”
闻翳直接被路蓁拿捏住了七寸,路蓁太清楚他的弱点,而这个女人能站在这里,就说明这件事情皇帝已然知晓。
僵持半晌,他咬牙问道:“你需要多少人?”
一叶小舟载着名受伤男子,正缓缓驶向冥河。
水色本就幽深,到了此处更像凝成了一块冷硬的墨。弥漫的水汽挡住视线,前后左右皆是白茫茫一片,就连来路都已经模糊不清。
寒气顺着后颈往衣缝里钻,船夫打了个寒颤,忽觉这河面安静得过分。
他停了一下,偏头看向船舱里的男子。那人依旧低着头,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他身上有伤,呼吸压抑而沉重。
船夫喉头一紧,低声道:“再往前就走不通了……”
男子没有抬头,声音很虚弱:“往前划……靠岸,酬金双倍。”
船夫手里的木桨顿了顿。他方才已是有意坐地起价,想着夜路难走,便狠狠敲了一笔。可此刻男子轻易应下双倍酬金,船夫心口忽然一热,终究是贪婪压过了恐惧。
他重新操起船桨,硬着头皮往前划。
不知过了多久,船夫忽然眯起眼,只见远处雾气之中,有一点光亮正漂浮在空中。那光昏黄而微弱,但在这无边黑夜里,却让人感到踏实。
靠近了才发现,是一艘从对岸驶来的小舟。那小舟上悬着一盏旧灯,灯影摇曳,照出一个戴着花脸面具的人。
小舟无声地朝这边迫近,两船尚未完全并齐,花脸面具已经纵身一跃,落在另一艘船上。
船夫攥着船桨正欲上前厉声理论,突然寒光一闪。
锋利的尖刀自他腹腔狠狠贯穿而出,船夫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闷响,却被花脸面具推入漆黑的冥河中。
花脸面具漠然甩开刀尖上的血珠,踏着满船猩红,走向床舱内的受伤男子。他微微俯身,冰冷的嗓音隔着面具渗出:“在我的计划里,你现在已经死了。”
手中尖刀直逼男子心口!
“等等!”一声喝止骤然响起,“你不是一直在找机会顶替现任‘长生阁’阁主吗?现在,我把这个机会给你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