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使行动如迅雷,原本被架着的段砚被直接丢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就在他还未搞懂究竟为什么要去追那个小女孩时,路蓁从他头发上取下一物,然后递到玉蓉面前。
“有毒的,可是此物?”
段砚瞧见玉蓉皮手套里正放着一缕杨絮。
玉蓉凑近闻了闻,然后对路蓁点头。
路蓁了然,而后将玉蓉拉起身来,恭恭敬敬施了一礼:“方才多有得罪,我们是乔装后的衙门捕快,眼下正在追查‘冷香’这条线索,这才寻到了老板这里。”
说着路蓁便拿出一张捕契递给玉蓉看,玉蓉看后又狐疑地瞧瞧段砚:“那他也是捕快?”
“并非,他是协助我司侦察的疑犯。”路蓁淡然说道。
段砚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在心中暗骂:路蓁!你大爷!
玉蓉听罢,对路蓁缓缓开口:“我刚才已经说了,你们所要寻的‘冷香’,并不是香,而是一味毒。这种毒你们或许还曾见过,因为它本就是一体两面的植物,善面可平缓止咳、解痉定痛;但恶面却能使人面如红醉、产生幻觉。它更为医者所熟知的名字叫山茄花,但它其实还有另一个名字——白色曼陀罗!”
“所以你是说,这缕杨絮里藏有白色曼陀罗?”段砚追问。
“正是,杨絮原本无色无味,但若是有心之人从白色曼陀罗的种子中提取出能令人致幻的‘冷香’,并将此毒藏在杨絮之中,基本等你反应过来不对劲时,那毒早已侵入大脑,令人丧失了反抗能力。”玉蓉解释。
“那我就很好奇了,大娘你闻了这毒,为何现在却还能好好站在我们面前说话?”
“看你长得聪明,没想到竟是个不动脑子的蠢货。这杨絮是从你头发上找出来的,为什么你没事?小捕快从你头发上把这杨絮取下来,怎么也没事?”
“竟是我愚钝了!还请老板为我解惑!”
玉蓉见段砚学习态度还蛮谦逊,她心底那点小骄傲挂在脸上藏都藏不住:“因为药量不够!只是这一缕杨絮里包含的量并不足以使人致幻,更何况我们三人都是成年人,抵抗力自然是要强些。”
听罢此话,路蓁的段砚对视一眼,因为他们都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另外一个意思:那如果是更大的药量,且作用对象不是成年人,而是孩子呢!
就在这时,左右使从屋外赶回来,左使拱手道:“我们以离人桥为中心,搜寻了辐射十公里的地方,皆没有发现踪迹。”
路蓁脸色阴沉下来,一旁的段砚着急道:“以你们的速度都追不上?那小女孩难不成还是凭空消失了吗?”
右使补充:“我们也询问了不少过往行人,他们提供了一条信息。说那小女孩古怪的很,平日见她穿得破破烂烂,一个人蹲在桥中央,几天下来也挣不了几枚钱。若是寻常乞儿,不出七天就被饿死了,可她自今年开春起到现在整整一月,每天都在桥上卖杨花。”
“说你的结论。”路蓁对右使道。
“属下以为,是有人故意为之。”
“你说的很有道理啊!”段砚咋咋呼呼说:“若是顺着你的思路想来,这小女孩身上疑点颇多。首先,我若是乞丐,定然不会选择在人流稀少的城西去乞讨,相反应该选择类似城东那样,人流量大,过往行人十个里八个有钱两个有权的地方。其次,杨柳结絮最少会长到九尺三寸高,可那小女孩看上去却只有三尺一寸,不可能是她自己摘的杨柳。但你们也许会说,那小女孩可以爬树或者借助云梯啊?这也是我觉得最后可疑的一点,她若有这般心思,当时桥上那辆马车驶过之时,便不会傻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你真是疑犯吗?”玉蓉听了段砚的推断后,觉得此人应该不似表面看上去孟浪轻浮,相反是个心思颇为缜密的人。
段砚指着一旁的路蓁,笑眯眯地对玉蓉说:“她说我是,那我就是咯。”
就在此时,段砚领子被人一揪,只见路蓁毫不客气地提着他向外走去。
段砚觉得这姿势,跟他提猫后脖颈的动作根本没两样,心底虽无奈,嘴上还是客气地问道:“路蓁公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大理寺。”
未正时分,日头分外毒辣。
大理寺谳厅内案卷堆叠如山,少卿李慎。已从清晨勘案到此刻,连会食都只是草草扒了两口。
他今年已经六十有八,在大理寺待着的日子比在自己家还多。妻子索性将他的鞋袜被褥直接送来了大理寺,李慎倒也乐得待在此处,至少不用再回家听妻子喋喋不休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