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沉笑:“睡得好吗?”
左沁:“好啊。”
“出去走走?”
“好啊。”
经过了在空楼的那一劫后,三个人都有所冷静。左沁跟慕沉在街上走了许久,走过两条街,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淡然。劫后余生的劲儿不知要持续多久。
左沁问:“你想家吗?”
慕沉说:“不想。你呢?想回去?”
左沁说:“离开这么久,我还是不想回的,我回去只怕更不受待见。但是你不一样。”
还是不一样的。
慕沉说:“我也觉得外面还行。虽然危险了点,但是能学到不少东西。还有就是。”
慕沉忽然卖关子,沉默了下才说:“我在清溪成发现了我爹的人。他们好像直接追踪这这边,没有途径空楼。好像只有咱们不知道空楼似的。”
“那不得怪吴书颜带的路吗?!”左沁想到就生气。吴书颜信誓旦旦说他熟,怕被赶走,结果差点害死她们。
慕沉:“现在的问题是——”
他把碎银放在摊子上,拿起两只帽子一只盖在她头上,一只盖自己头上:“我们马上就要到他们住的地方了。”
他讲得淡定。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日早晨。”慕沉说。
他习惯到一个地方,先四处转转,打探情况。分清楚利弊。
左沁:“他们要是找到我们,会抓我们回去吗?”
慕沉:“估计会。即使我们的存在无足轻重。”
左沁沉默了。
走到慕沉所说的慕将军派来的手下所住的地方,左沁一言不发,默默地路过。
为何天下之大,容身之地却找不到一个?
难道真的要走到暇城?
但是暇城就一定如她所愿,适合她留下吗?
真的未必。真的,未必。
晚上,快要天黑的时候,吴书颜才睡醒,几人一起去家普通的小菜馆吃饭,顺便规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去留由自己决定。
左沁决定继续走,但是她希望慕沉回去。
慕沉愣了一下,似乎有些生气,不与她讲话,转而问吴书颜:“吴兄弟呢?”
“我跟着师父!”
左沁:“那你们回去,我自己去暇城。”
慕沉沉默,前几日由于在地宫待得久,受了风寒,出来几日一直咳嗽,此刻气得饭都吃不下,又咳了几声。
吴书颜替左沁道出心声:“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慕师父呢?没有他,我们能走到这里?”
左沁:“你懂个屁。”
只是她不能回去,只是她不想他继续走,不想让他继续陷入同样的危险。这次差点害得他没命,正好慕将军派人来找他了,那就正好回去。本来这样的想法还没这么强烈,但是想到这点,越来越强烈,到最后这样的态度变得坚硬又坚定,她觉得慕将军的人此刻来到清溪城一定是上天的安排,把慕沉接回去。
她都不想再听吴书颜叨逼叨,以及慕沉的沉默反抗,吃完饭,就走出去,想去直接找慕将军的手下,告诉他们慕沉就在这里,请你们把他安稳无恙地带回去。
走到半路,就被慕沉抓着手臂拉到巷子里,躲在高高堆起的木桶后。巷子外人来人往,却没人注意到这里有人。
慕沉:“你在做什么?”
他低声质问,由于太过激动,又是强压不下的几声咳嗽。
左沁一字一吐:“让你回家。”
慕沉:“你赶我走?你又赶我走?”
他声音冰冷,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可那又怎样,她已经决定。她还没有学会相爱的人要一起相守,所有的苦难幸福你我彼此共享的道理,她只是觉得两个人的路终究是不同的。
“我没见过,从来没见过,和平相爱相守到老的夫妻。”左沁说,“我们也不会。所以——我这样决定没错。”
慕沉:“没错在哪儿?”
左沁说:“你我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你回京城娶别家的姑娘,或者当你的将军,或者再也不出京城,都跟我没有关系。我是不会回去的。但是,你也不应该跟我走。”
慕沉抓她的手腕的力量有一瞬间的脱落。
她可知道,她说出这话,他会有多难过。甚至想一走了之,等她后悔,等她需要她的时候,看她哭着想念自己。但是在这之前,他一定比她先疯掉。
有那么一瞬间,慕沉想直接松开手,告诉她,让她走。他们大路朝天,她不喊他,他绝不回头。但是他没法放手。此时此刻,他感受得到她的想法,她的心意,只是不愿意再次发生空楼地宫的荒唐事。他没有办法一走了之。
“你是说回京城,去娶别人?”他只能荒唐地重复她说的荒唐地话。
几近讽刺的语气。同时手上的力道加重,牢牢抓住她不放。
“那你觉得我现在在做什么?我出来的意义是什么?闹着玩吗?”慕沉觉得可笑,“我在地宫里拼命的想出去的时候,我最绝望的不是我要死了,我要当不了将军了,是我没法再看见你一眼,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知道我有多绝望。”
死气沉沉的巷子里,木桶由于被路过的马车震动,发出脆脆的要破裂却没有破裂的声音。它不会破裂,最起码现在不会。它是木头,能掰断它的是力气,不是马车路过造成的轻微震动。
左沁低着头,目光放在他腰间的那枚玉佩。在地宫的黑夜里,给她希望的玉佩的味道。
左沁伸手去触摸那块玉佩,冰冰凉凉,宛若第一次触碰的时候。
那时,他笑着说:“我爹给我的,说我长大能当将军,我会带着它,带着家里人的祈愿,成功驰骋沙场归来!”
但是,当将军是要命的。
战争,是要命的。
报效祖国,是要与亲人分离的。
你这些什么都不怕,可他们,只当你是棋子。你在他们眼里只是一颗为兄长们铺路的棋子,可是你仍然把它带在身上。
左沁看着玉佩,将它握在手里,更显冰凉,那是慕家人的心里的温度。
在外面是危险的,一不小心就落得差点被杀的地步。回京城也是一样,我怕你,即使在战场战死,丰功伟绩却是记在你的兄长名下。
我害怕你遭受不公平的对待,害怕你死,也怕你陪着我吃苦。
我该怎么办?
你该怎么办?
左沁的头微微低下,靠着他,慕沉的情绪也因此受到缓和,他摸摸她的头轻声安抚:“只要你不对我说那些话,我就不会走。”
他说:“这就是我想要的。”
他说:“我在地宫里都想明白了。一生一世,只跟着左沁。我都出来了,绝对不能违背誓言。你知道吗?违背誓言的后果是很严重的,会再遭受一次当时受得痛苦,甚至更惨,你不会愿意我再这么惨吧。”
左沁低着头,抹掉自己的脸上的眼泪。
她说:“当然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