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撒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由青紫转为惨白,面部肌肉狠狠抽搐数下,浑身的力气彻底溃散,抓着锁链的手无力垂落。
莫莉绷紧的神经在一瞬间松懈,手劲一松,锁链从掌心滑脱,哐当一声砸落在地。她脱力踉跄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手臂还残留着发力紧勒的酸胀感,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伊尔迷抬步上前,俯身探了探倒地男人的颈侧,随后将念力凝聚至指尖,重重凿入他的颈部动脉。血液喷涌而出,男人原本瘫软的身体猛地一阵痉挛,随后彻底没了生息。
“他刚刚没死透。”伊尔迷起身跨过尸体,微微俯身扣住莫莉的手腕将她拉起身。
“不算雇主亲自动手,不能打折。”
“……随你。”
莫莉懒得与他计较,默默将手从他掌心抽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忽然像是想到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猛地抬起头,急切问道:
“现在是几点了?”
伊尔迷抬眸瞥了一眼头顶高悬的烈日。
“嗯……大概十二点。”
莫莉眼眸瞬间亮了亮,急切地向前凑近半步。
“还来得及,带我去巴路沙码头!”
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她碧色眼底翻涌的期盼几乎要扑到他眼前。伊尔迷微微一顿,漆黑的瞳孔映着女孩的模样,短暂沉默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路费算赠送的。”
只是等到二人转头准备找车离开时,入目是两台相撞之后彻底报废的车子。
前车车尾深深凹陷,冒着滚滚白烟,驾驶位还有一个不知生死浑身是血的司机。后车车头左侧瘪塌变形,车架扭曲开裂,仿佛随时会散架。
空气中飘着浓重的汽油和铁锈味。
二人静静站在一堆破铜烂铁之间。
莫莉侧头看了一眼伊尔迷,没有说话。
“嗯,撞击角度没找好。”伊尔迷支着下巴,认真分析道。
莫莉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眼环顾四周。这里地处公路中段,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别说是过往车辆,连一点活物的踪迹都看不见。
正当莫莉暗自盘算,在码头蹲守几日再混入人群偷偷上船的可行性时,一声利落的车鸣骤然划破旷野。
一辆黑色轿车自公路尽头疾驰而来,漂亮甩尾半圈,稳稳停在二人身侧。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西索那张妖艳张扬的笑脸:
“两位,要搭顺风车吗?”
……
巴路沙码头人声鼎沸,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本周最后一班驶往贝格洛涅的远洋游轮,即将启程。检票口前人潮络绎不绝,乘客陆续检票登船,码头广场上的人流慢慢变少,离港封闸的时刻越来越近。
就在工作人员即将收起检票通道、关闭登船入口的最后一刻,一辆黑色轿车冲破沿路车流,径直开上码头登船平台,惊得在场的工作人员慌忙避让。
一片哗然中,莫莉提着行李箱从后座跳下车,全然无视周围错愕诧异的目光,只是一个劲地兴奋高呼。
“赶上了!
此刻她脸上的雀跃,才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有的鲜活模样。
她将攥得微微发皱的船票递到尚在发愣的工作人员手中,没有片刻停留,她回头朝着车内的伊尔迷和西索挥了挥手,便径直踏入登船通道,向着船舱深处走去,暂时告别了这片大陆。
游轮缓缓驶离码头,引擎轰鸣破开海面,载着莫莉独自奔赴茫茫远洋。
码头岸边。西索侧头看向正目送游轮远去的伊尔迷,嘴角勾起玩味的笑,打趣道:
“舍不得?”
伊尔迷淡淡扫了他一眼,旋即收回视线转过身去。
“走吧,有新工作了。”
……
航程需要整整七日,这趟旅途没有任何人陪同,莫莉却并不觉得孤单。
身体里的芯片已经摘除,黑匣彻底失去对她的监控,从今往后,她不再是被追捕的猎物、任人摆布的棋子,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自由人。
支撑她熬过所有绝境的念想,就在前方。
只需要再等上几日,她便能踏上记忆中的故土,触碰那些只反复出现在梦境里、可望而不可即的归属与温暖。
怀揣着这份炙热的期盼,整整一周的航程,莫莉每天都心神充沛。
她日日倚在船舷,望着翻涌的浪涛与辽阔长空,静静等待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偶尔心底会掠过一丝难言的异样,可转瞬之间,便被快要抵达故乡的欣喜彻底覆盖。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悠长厚重的游轮汽笛响彻海面,莫莉快步冲出船舱,登上顶层的观景甲板。
一望无际的碧蓝海平线上,一抹陆地轮廓清晰地浮现在视野之中。
贝格洛涅,伦萨港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