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挡住它了。”

艾瑞克的动作停了一下，终于松开一点。

她看着那双红得厉害的眼睛，忽然伸手，也替他擦了擦脸。

367

等妮娜可以完整说话时，最先想起的却不是自己。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艾瑞克看了查尔斯一眼。

妮娜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去，立刻明白了什么。

“你还是没有！”

查尔斯很无辜地摊开手。

他今天甚至还没有告状。

“有。”艾瑞克试图挽救自己的形象，“大部分时候。”

妮娜不怎么相信。她低头检查他的袖口，又摸摸他的手背，想看看这十年有没有留下她能够发现的伤。

可是有些伤并不在手上。

她看不出来，只好又抱了抱他。

“我有好好吃饭。”她主动汇报，“阿福爷爷做饭很好吃，我还上学，养了猫，也养了狗。不是都养在房间里，爹地不让。”

说到这里，她终于想起身后的家人，急忙回头。

布鲁斯就坐在那里。

没有离开，也没有因为她忘记介绍而生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带来的合照，纸套在刚才的拥抱里压弯了一点，照片幸好没坏。

“我给你讲。”

艾瑞克接过照片，看着上面多得几乎站不下的人，认真听她从左到右介绍。

谁会做饭，谁总是忘记睡觉，谁嘴上说不管她，最后却一定会去接她。

讲到一半，她忽然发现自己说了太多，赶紧问爸爸会不会觉得烦。

艾瑞克摇头。

“你继续。”

他想知道。

想知道她第一天上学有没有害怕，想知道她长高时是谁替她在墙边留下新的刻度，也想知道每一次摔倒之后，究竟是谁把她拉起来。

这些问题，他不可能今天全部问完。

所以他只指着照片里她怀抱的一只猫，问它叫什么。

妮娜立刻来了精神。

这可是一段很长的故事，而且讲的时候必须区分阿福爷爷和阿福猫。

艾瑞克听完第一句，表情终于有了重逢之后最明显的困惑。

小姑娘看见，笑着往他怀里又靠近了一点。

368

“这是我的爹地。”

妮娜握着艾瑞克的手，一根一根地松开自己的手指，又重新牵好。

“这是我的爸比。”

克拉克向他们笑了笑。

她介绍了贾维斯，又介绍一直坐在旁边、根本不需要介绍的查尔斯。介绍到最后，才发现自己把所有人都说了一遍，唯独没说她自己。

“我还是妮娜。”

她抬起头，忽然有些不安。

“但是我的头发变了，眼睛也变了。你会不会……不太习惯？”

艾瑞克用手指替她拨开黏在脸上的碎发。

“会有一点。”

她的眼睛垂了下去。

下一秒，额头落下很轻的吻。

“所以我想多看一会儿。”

妮娜抿着嘴，把眼泪憋了回去，然后很努力地把自己坐得端正一点。

方便爸爸看。

查尔斯这时才向她伸出手。

妮娜扑过去抱住他，却仍然用一只手牵着艾瑞克。这个姿势有点困难，最后三个人靠得很近，谁都没有提醒她应该先松开。

“查尔斯叔叔。”

她像小时候那样喊。

查尔斯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自己已经听说她长大以后很厉害了。

妮娜立刻摇头。

“也会考不好。”

她说得太认真，查尔斯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声。

“这个我们以后再讨论。”

妮娜有点后悔主动暴露成绩问题，但已经来不及。艾瑞克看向布鲁斯，布鲁斯则相当自然地表示，数学并没有不好，只是粗心的时候会漏看题目。

两位父亲第一次得到完全一致的结论。

妮娜捂住脸，觉得自己好像把一个原本非常感人的场面，亲手变成了临时家长会。

369

临走之前，艾瑞克问了三次下次见面的时间。

第一次问布鲁斯，第二次问查尔斯，第三次问妮娜。

妮娜把自己的小本子拿出来，在明天的格子里画了一个圆。

“你来吃午饭。”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如果睡不着，也可以提前来。但阿福爷爷说，早上六点以前按门铃不太礼貌。”

克拉克轻轻咳了一声。

他对这个规定很有发言权。

艾瑞克摸了摸那个小小的圆，像在确认一张终于能够兑现的车票。

走到门口时，他还是回了头。

妮娜没有再哭。

她站在布鲁斯和克拉克中间，伸出手，用力地朝他挥了挥。

“明天见，爸爸！”

这一次，他终于听见了故事的下一句。

不是再见。

是明天见。